第279章 冥河出手,亂局將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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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大陸,火雲洞。

這是一座自開天闢地以來便難得的洞天福地,在紅雲子隕落後沉寂了無盡歲月,今日卻驟然迸發出一道貫穿三界六道的赤色光柱。

那光柱粗逾萬丈,自火雲洞最深處沖天而起,勢如破竹般穿透九重雲霄,直至沒入混沌虛空深處。

光柱所過之處,虛空為之震顫,法則為之轟鳴,彷彿整個洪荒天地都在為這一刻而共鳴顫抖。

九天之上,功德祥雲如汪洋怒濤般翻湧匯聚。

那雲層並非尋常所見的白雲,而是由最為純粹的玄黃之氣凝聚而成的功德金雲。

金雲翻滾湧動,瞬息間形成一個覆蓋方圓萬里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處,如傾盆暴雨般的玄黃之氣傾瀉而下,盡數沒入火雲洞深處,將那本就神異非凡的洞天福地點綴得愈發莊嚴神聖。

陳都之中,無數人族無論男女老幼,盡皆跪伏於地,朝著火雲洞的方向虔誠叩首。

他們雖不知洞中究竟發生何事,卻能清晰感知到那浩瀚無邊的功德氣息。

八卦殿前,伏羲負手而立,目光遙望那道赤色光柱。

他面上無悲無喜,唯有那一雙眼眸深處,隱隱有異光閃動。

姜宇立在不遠處,靜靜感知著天地間洶湧澎湃的法則波動。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彷彿整個洪荒都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蛻變。

虛空之中,六個巨大的輪盤虛影若隱若現,緩緩旋轉。

那是六道輪迴的投影,每一次旋轉,都引動地脈深處的地道本源劇烈共鳴。

人道與地道,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人族祖地籠罩其中,絲絲縷縷的氣運之力如潮水般湧動。

“聖人之位……”姜宇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按照他記憶中的洪荒走勢,伏羲功德圓滿,證道火雲洞,位證天皇。

從此以後,人族便有了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守護聖皇。

這是人道的盛世,亦是地道的契機。

可現在火雲洞此番景象明顯不是人皇伏羲所引起的,難道是因為他的插手,總算是讓洪荒大勢發生了改變。

對於姜宇而言,這並不是壞事。

若是洪荒一成不變,那他所有的努力終究只是白費。

什麼截教的覆滅、自身的命數都成了洪荒世界既定的事實,豈會是他所願意見到的。

變得越多,越是說明洪荒大勢能改變的越多,那改變截教與他自身的命運自然不會再是奢望。

而此刻,媧皇宮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鯤鵬盤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周身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

他身披一件粗麻長袍,白髮披散,面容枯槁,與當年縱橫北海、威震洪荒的妖師判若兩人。

在他面前,數十隻毛色各異的小妖蹲坐於地,睜著懵懂天真的雙眼,聽他講授最基礎的吞吐之法。

“吸……呼……”鯤鵬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吸氣時,想象天地靈氣如絲如縷,自鼻端入,經膻中,下沉丹田……呼氣時,將那口濁氣,緩緩吐出,不可急躁……”

一隻小狐狸眨巴著眼睛,歪著腦袋問道:“妖師爺爺,為什麼要吐氣呀?把靈氣都憋在肚子裡,不是更好嗎?”

鯤鵬嘴角抽搐,正要開口訓斥這無知小妖,忽然——

他渾身劇震!

體內那縷沉寂多年的鴻蒙紫氣,驟然如瘋魔般咆哮起來。

紫氣在他殘破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痛徹骨髓,彷彿要將他的道軀撕成碎片。

那紫氣瘋狂地朝某個方向湧動,彷彿要破體而出,追隨某種冥冥中的召喚。

鯤鵬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扣住身下青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卻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些小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出聲。

良久,鯤鵬緩緩抬起頭,望向某個遙遠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血海……冥河……你終於……按捺不住了……”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嘲諷與悲涼。

遠處火雲洞方向,異象愈演愈烈。

人道氣運與地道本源在那片天地間劇烈交匯,產生的波動如潮水般席捲八荒,引得無數大能心神激盪。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冥河老祖端坐於福地深處,雙眸死死望向九天之上,眼底湧現出難以抑制的狂熱。

那磅礴氣運的交織,讓他看到了成道的契機。

若能趁此天機,強行攫取氣運入體,或許便能補全他殘缺許久的道果,踏出那最後一步,證得那混元之位。

鯤鵬體內那團紫氣瘋狂咆哮,幾乎要撕裂他僅存的軀殼。

那是同為紫氣持有者之間的共鳴,是他無法壓制、無法逃避的宿命牽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昔日雄心盡付流水的苦澀,有勘破迷障後恍然如夢的釋然,更有糾纏無數量劫後終於疲於掙扎的倦怠。

“多少年了……”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蒼老。

“我為這道紫氣,癲狂了無數元會,算計了無數同道,捨棄了無數機緣。到如今方才明白,它不過是……”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如月華的聲音自虛空中悠悠傳來。

“不過是催命符。”

鯤鵬渾身一震,猛然抬頭。

虛空不知何時已裂開一道細痕,女媧聖人從那道裂隙中緩步走出。

她身披素色宮裝,雲鬢高綰,面上無悲無喜,唯有一雙眼眸幽深如古井,靜靜地望向眼前這個曾與天地爭鋒、如今卻形銷骨立的落魄大能。

鯤鵬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覺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輕輕按在他肩頭,將他按回原地。

“不必了。”女媧淡淡道,聲如玉石相擊。

“你如今是凡人之軀,那些繁文縟節能免則免。存著些氣力,好生熬過這一遭才是正理。”

她指尖輕抬,一縷造化清氣從指端探出,如絲如縷,緩緩沒入鯤鵬眉心。

鯤鵬渾身一顫,只覺體內那道瘋狂咆哮、幾欲掙脫而出的紫氣,在這縷清氣面前竟如綿羊般溫順下來。

清氣徐徐遊走,將那團紫氣一點一點地牽引,一寸一寸地從他千瘡百孔的道軀中剝離。

剝離的過程,漫長而痛楚。

那紫氣在他體內盤踞了無數個量劫,早已與他的道基、他的神魂、他的血脈、他的執念深深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此刻強行剝離,如同將萬年老樹連根拔起,每抽離一寸,便是一次撕裂神魂、碾碎血脈的劇痛。

鯤鵬咬緊牙關,周身劇顫如被雷擊,額頭冷汗如雨而下,浸透了身下青石。

他雙手死死扣入石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軀因劇痛而佝僂成弓。

可他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下方山坳裡,那些小妖早已四散,躲入洞窟深處不敢露頭。

唯有那隻毛色雪白的小狐狸,躲在遠處一塊巨石後,探出半個腦袋。

黑亮的眼珠緊緊盯著上方那道佝僂卻倔強的身影,偷偷地看著。

終於——

最後一縷紫氣脫離鯤鵬眉心,懸浮於女媧攤開的掌心。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光暈,氤氳流轉,光暈中隱約可見無數玄妙至極的道紋生生滅滅。

它曾是一道天地造化之機緣,也曾是無數大能追逐的執念,它曾讓鯤鵬傲視群雄,也曾讓他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它是他無數個量劫的瘋狂,是他難以割捨的沉淪,是他迷失自我的根源。

鯤鵬癱坐在青石上,大口喘息著。

他周身氣息萎靡到極點,面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久違的清明與平靜。

“多謝女媧聖人。”他聲音沙啞低沉,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坦然與釋懷。

“聖人將它帶走吧。此前我視它如性命,為此費盡心機、舍盡尊嚴,到如今方知,若無那混元之位相配,這紫氣不過是加速隕落的催命符罷了。”

女媧微微頷首,掌中造化清氣一卷,將那團紫氣收入寬大的袖中。

她垂眸看向眼前這個終於從迷夢中醒來的舊識,眼中難得掠過一絲淡淡的欣慰。

“你能有此悟,不枉此生劫難。”她緩緩道,聲如清風拂過水麵。

“凡心既生,便好好守著。莫要再讓它迷失了。或許有朝一日,這顆凡心,能讓你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鯤鵬默然良久,終是開口問詢,聲如深海暗流湧動:“聖人,冥河他……”

女媧眸光低垂,似透過無盡虛空望向那遙遠的西方。

那裡,幽冥血海翻騰不休,滔天血浪席捲四極,阿修羅族的嘶吼隱隱傳出,透著無盡的瘋狂與不甘。

“他與你當年一樣。”女媧聲音平靜,如春風拂過,不起波瀾。

“以為鴻蒙紫氣在手,便有成聖之機。

“殊不知,那成聖的門檻,從來不在於法力積累之厚薄,不在於紫氣擁有之多寡,而在於……”

她頓住片刻,輕輕吐出幾字,字字如珠落玉盤:“天道意志的認可,與諸聖是否願接納。”

鯤鵬聞聽此言,神魂劇震。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當年他空有準聖巔峰的修為,空有那道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鴻蒙紫氣,卻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

不是他的道行不夠深,不是他的積累不夠厚,而是他從未真正被天道所認可,從未被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所接納。

聖人,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修為境界,而是一個身份,一個資格。

這個身份,需要天道的垂青,需要諸聖的默許,需要在那至高無上的圈子裡,佔得一席之地。

而他鯤鵬,當年縱橫北海,桀驁不馴,與三清結怨,與紅雲相爭,與妖庭若即若離,與巫族勢不兩立。

這樣的人,聖人們如何能容他踏足那至高之位?

“冥河……”鯤鵬喃喃,聲音沙啞。

“他比我更不堪。他在血海經營無數載,自創阿修羅教,看似威風凜凜,實則早已將洪荒諸聖得罪殆盡。

“若無外力扶持,他不過是步我後塵,甚至……”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苦澀笑意:“甚至不如我。”

女媧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凝望遠方。

那血海方向的滔天巨浪愈發洶湧,似在醞釀一場席捲整個洪荒的風暴。

鯤鵬忽然抬起頭,望向面前這位雍容華貴的聖人:“聖人為我出手,所為何來?”

女媧沉默片刻,眸光流轉,輕聲道:“因為你那顆凡心。”

她轉身,望向遠處火雲洞方向那道沖天而起的赤色光柱,那光芒璀璨奪目,與六道輪迴的虛影交相輝映。

“凡心難得。”她聲如清泉流淌,透著一絲莫名的感慨。

“無數修士窮盡一生,只為超脫凡塵,證道長生。可真正到了高處,才猛然發覺,那凡心二字,才是最珍貴,最難得的。”

鯤鵬怔在原地。

他低下頭,望向自己那雙枯槁如樹皮的手,望向那身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麻袍,望向遠處火紅皮毛的小狐狸,正躲在山石後探頭探腦,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寫滿好奇與擔憂。

凡心……

原來如此。

遠處,血海方向的滔天巨浪愈發高漲,冥河的咆哮隱隱傳來,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瘋狂與不甘,似要將整片天地撕裂。

火雲洞上空的赤色光柱愈發璀璨奪目,功德金雲仍在傾瀉玄黃之氣,六道輪迴的虛影仍在緩緩旋轉,人道與地道的交匯仍在繼續。

鯤鵬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璀璨的天光,望向那交織的功德金光與輪迴虛影。

他忽然覺得,做一個凡人,其實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去算計,不用再去爭奪,不用再為那道虛無縹緲的紫氣,耗盡一生的痴狂。

媧皇宮中,祥雲繚繞,仙樂隱現。

女媧端坐雲床之上,素手輕揮,便將那道自鯤鵬身體中剝離的玄妙紫氣收入袖中。

侍立一旁的鯤鵬望著這一幕,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異樣。

他雖失了妖師之位,可推演天機的本能尚在,那隱約的不協之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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