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婚,她結。(1 / 1)
“裝死!就知道裝死!老子養你這麼大,讓你幫家裡分擔點怎麼了?“
“那個陸戰霆雖然腿瘸了,但他家以前什麼成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嫁過去還能虧著你?”
“要是真不想活,剛才撞柱子那一下你就該使點勁兒,把腦漿子撞出來給老子看看!現在躺在這兒挺屍給誰看?晦氣!”
阮舒是被男人尖銳的咒罵聲吵醒的。
伴隨著什麼東西被狠狠踢翻的聲響,“哐當”一聲,搪瓷盆滾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刺得阮舒耳膜生疼。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堵刷了大白卻泛黃起皮的牆壁,牆角掛著一張偉人像,下面貼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年畫娃娃。
這是哪兒?
還沒有等她理清思緒,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強行灌入腦海。
八零年代。
烈士子女。
逼婚。
替嫁。
阮舒閉了閉眼,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炸開。
她穿書了!
穿成了書中的炮灰女配,原主也叫阮舒,母親是棉紡廠的技術骨幹,為了搶救國家財產犧牲了。
父親阮建國,原本是個鄉下二流子,靠著入贅阮家才進了城,當了車間主任。
母親屍骨未寒,他就把初戀情人孟清荷接進了門,還帶進來兩個拖油瓶——阮雪吟和阮家樂。
從此,原主在這個家活得像個隱形人。
吃剩飯,穿舊衣,即使考上了高中,也被逼著要把名額讓給繼妹。
而今天,是徹底把原主逼上絕路的日子。
陸家出事了。
陸戰霆的父親被下放到東北農場改造,陸戰霆本人在戰場上廢了一條腿,也跟著回了農村。
原本和陸家有婚約的是繼妹阮雪吟,孟清荷一聽陸家倒了,那地方又是苦寒的大東北,死活不肯讓親閨女去受罪。
於是,這對黑心肝的夫妻就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不僅要替嫁,還要原主把那個頂替母親得來的正式工名額,無償讓給那個不學無術的繼弟阮家樂!
原主氣不過,爭辯了幾句,被阮建國一巴掌扇過去,絕望之下撞了柱子。
再醒來,芯子已經換成了來自後世的阮舒。
“建國,你消消氣。”
一道溫婉柔弱的女聲插了進來,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憐惜,聽著就在拉偏架,“小舒這孩子也是命苦,一時想不開。
“雪吟那孩子身子骨弱,去了大東北那種地方肯定活不下來,小舒身體好,雖然陸家現在落魄了,但……唉,咱們也是為了她好,畢竟陸戰霆那是軍官啊。”
感受到身體裡原主的怒氣,阮舒在心裡冷笑一聲。
好一個“為了她好”。
若是真好,你怎麼不讓你親閨女去?
阮舒微微動了動身子,渾身的骨頭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疼,尤其是額頭,火辣辣的。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閉著眼,調整著呼吸。
硬碰硬?
不行。
現在的她還在生病,阮建國是個混不吝的,真要把他惹急了,那是真敢動手打人的。
在這個法制觀念還相對淡薄的年代,被親爹打死打殘,頂多也就是居委會來調解一下。
而且,她熟知這裡的劇情走向。
那陸家,現在看著是落魄了,是個誰都避之不及的火坑。
可看過書的阮舒知道,陸戰霆那個男人,是一頭蟄伏的狼。
再過不久,陸家就會平反。
陸戰霆不僅腿會治好,還會憑藉過人的膽識和能力,一路青雲直上,成為部隊裡最年輕的首長。
而陸家更是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迅速積累財富,成為A市首富。
原書裡,原主死活不嫁,最後被綁著送上了火車,在鄉下鬱鬱而終。
而繼妹阮雪吟看陸家翻身了,又跑去勾引陸戰霆,最後雖然沒成功,但也噁心了所有人。
既然老天讓她穿過來了,這手爛牌,她不僅要打好,還要打得這幫人臉腫!
這婚,她結。
但這工作,這房子,這家裡的一切,想讓她白白吐出來?
做夢!
阮舒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早已沒了原主的懦弱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幽寒。
她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床板發出“咯吱”一聲響。
外屋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阮建國掀開門簾,大步跨了進來,看見阮舒坐起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橫肉一抖,指著她的鼻子就要罵:
“醒了?醒了就給老子起來!去把轉讓工作的字據簽了!別以為撞個頭就能躲過去!”
孟清荷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茶缸,臉上掛著那副虛假的擔憂:
“小舒啊,頭還疼不疼?你看把你爸氣的,咱們也是實在沒辦法,家樂馬上就要頂職了,要是沒個正式工,以後怎麼找媳婦?你是姐姐,得幫襯著弟弟啊。”
阮舒靠在冰冷的牆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纏著的紗布滲出點點血跡,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沒看阮建國,而是把視線落在了孟清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這個女人,用著她母親留下的雪花膏,穿著她母親留下的羊絨大衣,住著她母親單位分的房子,現在還要吸乾她最後一滴血。
阮舒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可以嫁。”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阮建國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女兒,居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孟清荷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換上一副驚喜的表情:
“真的?小舒你想通了就好!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陸家雖然現在苦點,但只要人勤快,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工作,我也可以讓給阮家樂。”阮舒接著說。
這下連阮建國都愣住了,狐疑地盯著她:“你沒發燒吧?真願意讓?”
畢竟這年頭,一個正式工的名額,那是能讓人打破頭的鐵飯碗。
之前原主為了這個名額,可是捱了不少打都沒鬆口。
阮舒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既然我在這個家是個多餘的,還要被你們逼著去死,那我就走。與其以後看著你們偏心眼氣死,不如去鄉下眼不見為淨。”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是,我也要把話說清楚。我是去替阮雪吟嫁人的,也是把工作賣給阮家樂的。我有條件。”
“條件?”阮建國眼睛一瞪,剛要發作,被孟清荷一把拉住。
孟清荷給阮建國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只要她肯走,肯把工作交出來,什麼都好說。反正等她下了鄉,山高皇帝遠的,誰還管得了誰?
“小舒啊,你說,只要咱們家能辦到的,肯定答應你。”孟清荷笑得一臉慈愛。
阮舒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發燒而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阮建國,
“我要三百塊錢,外加一張腳踏車票,一張縫紉機票,還有我媽留下的那個金鐲子。
“這是原本你們準備給阮雪吟的嫁妝,既然是我替她嫁,這東西得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