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離別前夜最後的歌聲（1 / 1）
星辰大廈，頂層錄音棚。
隔音玻璃彷彿將世界切割成了兩半。外面的世界，末日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裡面的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維生儀器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沈清歌坐在高腳凳上，那原本纖細的身軀此刻已近乎半透明，甚至能透過她的肩膀看到背後漆黑的吸音棉。
“這就是我最後的要求。”
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透過監聽音箱清晰地傳到了控制室裡每一個人的耳中。
“給我三小時，我想……把這首歌寫完。”
紀星辰站在調音臺前，雙手死死抓著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看著那個隨時可能像泡沫一樣消散的身影，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鹽水的棉花，澀得發痛。
“好。”
他最終只吐出了這一個字，然後轉過身，背對著玻璃，不敢再看一眼。
錄音棚的紅燈亮起。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沈清歌拿起筆，想要在樂譜上記下旋律，可那隻已經虛化的手卻徑直穿過了紙面，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愣了一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隨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不用筆了。
用靈魂去燒錄。
每一個音符，都是她從正在崩解的生命中提煉出的碎片；每一句歌詞，都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眷戀。
……
三小時後，紅燈熄滅。
錄音棚的門緩緩開啟。
林清淺第一個走了進去。這位平日裡長袖善舞、腹黑傲嬌的頂流女星，此刻卻素面朝天，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走到沈清歌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精緻的古董懷錶。
那是她曾在拍賣會上豪擲千金買下的，原本是打算在某個特定時刻送給紀星辰，作為那是“至純之愛”的見證。
“拿著。”林清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強行將懷錶塞進沈清歌那虛幻的手心裡——奇怪的是，那塊懷錶竟然沒有穿透過去，而是被一層淡淡的微光托住了。
“指標我已經撥停了。”林清淺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故作兇狠地說道，“停在你第一次見到紀星辰那個混蛋的時間。”
“清淺姐……”
“閉嘴，聽我說！”林清淺打斷了她，聲音顫抖，“你給我聽好了，時間停了，你就不會流逝。你在那該死的迷霧裡要是敢忘了我們，我就……我就去把你的醜照發遍全網！”
沈清歌噗嗤一聲笑了，眼淚卻順著半透明的臉頰滑落，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好，我不敢忘。”
林清淺猛地抱住了她，卻撲了個空，只抱住了一團冰冷的空氣。她僵在原地，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夏晚晴緊隨其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啟了全息投影儀。
半空中，無數畫面開始流轉。
那是沈清歌的一生。從孤兒院裡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到橫店街頭抱著吉他賣唱的少女，再到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天后。
每一個畫面，都是夏晚晴這幾年從海量素材中一幀幀剪輯出來的。
“我把你的過去都存進去了。”夏晚晴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是在哄一個即將遠行的孩子，“清歌，如果你在迷霧裡迷路了，記得回頭看看。這些記憶，就是回家的路。”
沈清歌看著那些畫面，看著畫面裡那個曾經為了哪怕一個路人的掌聲而欣喜若狂的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晚晴姐……這路，我記住了。”
第三個進來的是蘇月薇。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清冷如雪，只是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某種瘋狂的火焰。
她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鮮紅欲滴的“同心結”。
那不是普通的絲線編織的，而是用她蘇家的本命心血，混合著某種極為古老的材料煉製而成。
“這是‘鎖魂結’。”蘇月薇看著沈清歌，語氣不容置疑，“我已經將我們四人的部分意識烙印打入其中。你把它帶入迷霧。”
“月薇姐，這會損傷你們的……”
“那是我們的事。”蘇月薇直接打斷了她，抬手一揮，那枚紅色的同心結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沈清歌虛幻的心口，“只要結還在，無論你碎成多少片，我們都能感應到你。你也……永遠別想甩開我們。”
沈清歌捂著胸口，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滾燙溫度，那是四顆緊緊相連的心跳。
“真是……一群傻姐姐。”
最後，只剩下紀星辰。
他推開門，在那張高腳凳前站定。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卻彷彿隔著生與死的鴻溝。
沈清歌看著他，看著這個改變了自己一生命運的男人。她的身體已經有一半徹底化為了光點，只剩下一張臉龐還勉強維持著輪廓。
“哥。”
她輕輕喊了一聲。
這一聲“哥”，包含了太多太複雜的情緒。
“其實我知道的……”沈清歌看著紀星辰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你一直……都只是把我當親妹妹看。對吧？”
紀星辰渾身一震，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早已啞得發不出聲。
“這就夠了。”沈清歌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小時候討到糖吃的模樣，“真的夠了。能做你的家人，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託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儲存晶片。
“這首歌……叫《迷霧之後》。”
“等我走後，你再發布吧。”
紀星辰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晶片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
“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紀星辰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你讓我拿著這東西，怎麼面對剩下的日子？”
“那就別面對。”沈清歌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哥，媽媽當年選擇獻祭，是為了給你活下去的機會。現在，我選擇化身迷霧，也是為了給你們活下去的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早已逝去的女人。
“這大概……就是我們雲家女人的宿命吧。”
“去他媽的宿命！”
紀星辰猛地爆發了，他也不管能不能碰到，狠狠地一把抓向沈清歌的手腕。
奇蹟般的，這一次，他抓住了。
雖然那種觸感像是握住了一塊正在融化的寒冰，但他確確實實抓住了。
“沈清歌，你給我聽好了。”紀星辰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立誓，“我不管你變成了迷霧還是黑洞，我不管你是碎成了渣還是散成了灰。哪怕把這個宇宙翻個底朝天，哪怕把那個什麼狗屁收割者殺個精光……”
“我也會找到讓你回來的方法。”
“我發誓。”
沈清歌看著他那近乎瘋魔的樣子，眼中的淚水終於化作了漫天星光。
她的身體開始加速崩解，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上半身漂浮在空中。
“那……”
她努力向紀星辰湊近了一點，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冰涼的、虛幻的吻。
“我等你。”
就在這最後的溫存即將落幕之時。
“滴——！”
戰情室的紅色警報聲，不合時宜地，也是催命般地響徹了整個樓層。
緊接著，評估官“清道夫”那冰冷的聲音，直接切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
【補充情報：關於‘座標迷霧’的穩定性。】
【迷霧並非永恆。其持續時間，與載體轉化為資訊黑洞時的‘情感濃度’成正比。】
【若載體對物質世界的眷戀足夠強烈，迷霧可持續300至500個標準地球年。】
【反之，若載體心懷怨恨、恐懼或情感淡漠，迷霧可能在數年內消散。】
紀星辰猛地抬頭，眼中殺意暴漲。
“還有，”清道夫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漠然，“檢測到干擾源。新紀元協會殘黨，已在地球七個地點同步啟用了‘基樁喚醒裝置’。他們試圖透過製造反向波，干擾迷霧的生成。”
【建議：在迷霧啟動的同時，摧毀所有干擾裝置。否則，迷霧將出現致命漏洞。】
【倒計時：3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