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兩家化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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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很疼,忍著點。”

話音剛落,第一根銀針就紮了下去。

厲擎蒼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疼。

不是那種皮肉上的疼。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鑽的灼燒感,像有人在他的脊椎骨裡點了一把火。

“嘶!”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跳。

何大強手上沒停。第二根針扎入了腰眼的位置。

厲擎蒼的手死死抓住了床沿,指甲都掐進了木板裡。他嗓子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整個人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第三根。忍住。”

何大強的聲音平靜到了極致。

第三根銀針扎入了後腰以下那個最關鍵的穴位。

厲擎蒼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忽然安靜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說不清的力量順著銀針湧入了體內。那力量溫熱但極其強烈,像一條發了洪水的河流,從他的腰間的穴位開始,沿著脊椎一路往上衝。

所到之處,原本堵死了幾十年的經脈“咔嚓咔嚓”地被一一衝開。

疼痛隨之而來。

不是之前那種灼燒感了,而是一種撕裂一樣的痛。像有一把看不見的銼刀在他的經脈裡來回地搓。

厲擎蒼的面孔扭曲了,嘴裡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長嚎。

然後,他的背部開始滲血。

不是紅色的血。

是黑色的。

一道道烏黑的血絲從銀針入處的皮膚下面滲了出來,順著脊背兩側淌下來,染黑了身下的棉墊子。那黑血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濃烈到站在門外的管家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這是什麼東西?”管家臉都嚇白了。

“淤血。”何大強一邊運針一邊說,“橫練功法堵塞經脈後產生的淤積毒素。積攢了幾十年了。不排出來,你就算把全世界最好的補藥全吃了也白搭。”

黑血持續滲出了將近二十分鐘。

厲擎蒼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何大強心裡微微點了點頭。這個老頭雖然脾氣暴躁,但確實是條硬漢。

二十分鐘後,黑血的顏色漸漸變淺,從烏黑變成了深紅,最後變成了正常的鮮紅色。

何大強開始收針。

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每拔出一根,厲擎蒼都渾身一顫。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來的時候,厲擎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臭,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敗味道。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了床上。

但他的臉色,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原本蠟黃乾枯的皮膚開始泛出了微微的紅潤。那種紅潤不是化妝品堆出來的假色,而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健康光澤。

厲擎蒼趴在床上喘了好半天,才用顫抖的聲音問了一句。

“何先生……我……我的經脈……通了嗎?”

何大強把銀針收好,拿毛巾擦了擦手。

“通了三條。剩下的還要再來兩次。不過最關鍵的那條已經打通了。你回去靜養一個月,然後過來複診。如果恢復得好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翹。

“半年之後,你可以考慮找個老婆了。”

厲擎蒼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一個六十多歲、縱橫江湖半輩子、殺過人見過血的老江湖,此刻像個孩子一樣趴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臉埋在棉墊子裡,號啕大哭。

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管家在門外聽到這聲音,也跟著紅了眼眶。他跟了厲擎蒼三十多年,從來沒見過老爺哭。

何大強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厲擎蒼哭夠了,他才遞過去一塊熱毛巾。

“擦擦臉。一把年紀了哭成這樣,讓你那幫手下看到不好。”

厲擎蒼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站起身來。他的雙腿還在發軟,但眼睛裡的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種醃了三十八年的恨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感激和敬畏。

“何先生。”厲擎蒼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從今天起,我厲擎蒼的命就是你的。”

何大強擺擺手:“用不著那麼誇張。你別來砸我的場子就行了。趕緊走吧,我下午還得去澆白菜呢。”

厲擎蒼又鞠了一個躬,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門外,秦天雄正坐在一把竹椅上等著。

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彼此眼裡都沒有了恨,只剩下一種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的疲倦和釋然。

厲擎蒼走到秦天雄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彎腰,鄭重地朝秦天雄鞠了三個躬。

“老秦。三十八年前的事,是我厲擎蒼的錯。從今天起,咱們兩家的賬,清了。”

秦天雄的老眼裡又湧上了淚花。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伸出一隻佈滿老人斑的手。

厲擎蒼猶豫了一秒鐘,握了上去。

兩隻蒼老的手在清晨的陽光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那一晚,何大強坐在自家院子的臺階上納涼。

月色很好,清風徐徐,院子裡的幾棵桃樹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小白趴在他腳邊打盹,小黑靠在牆根底下呼呼大睡。

何大強正閉著眼睛運功調息,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極微弱的異樣。

從後院的方向,傳來了一種奇怪的窸窣聲。

不是蟲鳴,不是風聲,也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小動物活動的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緩慢地爬行。沉重、緩慢、有節奏。

小白的耳朵豎了起來。它抬起頭看向後院的方向,鼻子輕輕動了兩下。

奇怪的是,它並沒有表現出警惕或敵意。

反而歪了歪腦袋,露出了一種好奇的表情。

何大強睜開了眼睛,朝後院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個黑乎乎的、圓圓的、臉盆大小的影子,正從籬笆牆的缺口處緩緩爬進院子。

何大強蹲在院子裡盯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看了好半天。

月光照下來,那東西的輪廓終於清晰了。

是一隻鱉。

但不是那種池塘裡常見的小鱉。這玩意兒的殼有臉盆那麼大,通體墨綠,殼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溝壑紋路,像是年輪一樣層層疊疊。四條腿粗壯有力,支撐著沉重的身體緩緩前行,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穩到極致的從容。

它的腦袋不大,但兩隻眼睛異常明亮。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淡淡的琥珀色光澤,不像普通爬行動物那種呆滯的眼神,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靈性。

小白站在何大強旁邊,歪著腦袋看老鱉。它的尾巴輕輕晃了兩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嗚”。

何大強一看那鱉殼上的紋路密度,心裡就有數了。

“好傢伙……至少上百年了。”

他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老鱉的殼面。

那層殼硬得像鐵。不,比鐵還硬。他的手指碰上去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殼面上有一層極其微弱的靈氣在流轉。

這不是普通的老鱉。這是一隻長期浸泡在靈氣環境中、自身已經開始吸納靈氣的靈物。

何大強心裡一動。後山水庫那邊有一處暗泉,泉眼正好連著荷花山的地下靈脈。他之前給厲擎蒼施針的時候,極陽陣法釋放的靈氣沿著地脈擴散了出去。這隻老鱉八成就是被那股靈氣吸引過來的。

“得,又來一個蹭吃蹭喝的。”

何大強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往廚房走。

張雪蘭正好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堂屋出來,一低頭看到地上那個黑乎乎的大傢伙,差點沒把盆扔了。

“媽呀!大強這什麼東西?!”

“一隻老鱉。自己爬進來的。”

“這……這也太大了吧?比咱家的洗臉盆還大!”張雪蘭提著裙襬躲到了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盯著老鱉看,“它該不會咬人吧?”

“不咬。”何大強從廚房裡端了一盤子靈氣白菜葉出來,放在了老鱉面前。

老鱉的鼻子動了動,然後慢慢伸出了腦袋。

它看了何大強一眼,又低頭聞了聞盤子裡的白菜葉。

然後它張開嘴,極其斯文地叼起了一片白菜葉,緩緩地嚼了起來。

那個吃東西的樣子,不誇張地說,比很多人吃飯的儀態都要好。

何大強蹲在旁邊看著它吃,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行了,今晚先湊合一下。明天我去後山水庫給你弄個窩。再蹭吃蹭喝的話,就給我幹活。”

老鱉嚼了兩下白菜葉,抬頭看了何大強一眼。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一隻貓聽到主人在跟自己說話時的那種表情:我聽到了,但我不在乎。

何大強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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