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破局,揭穿黑手套(1 / 1)
李倩雯的車在村委大院門口停穩的時候,院子裡還瀰漫著剛才吵鬧留下的火藥味。
趙含含認出車牌的瞬間,一顆心就像被人從水底下撈了起來。
李倩雯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素顏只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走路的步伐不緊不慢。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秘書小張,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另一個穿著便裝,短髮幹練,胸口彆著一枚不顯眼的金屬徽章。趙含含多看了一眼,認出那是市裡派駐大豐鎮的紀檢聯絡員老周。
“趙村長。”李倩雯走近了點了點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還沒簽字走掉的十幾個村民一看來了公務車和穿制服的人,自動往兩邊散了散。
“李鎮長,你怎麼來了?”趙含含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顫。
李倩雯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那個港城來的商人走了?”
“剛走。四點多的時候開車走的。”趙含含壓低聲音,“李鎮長,他今天給每戶村民發了一萬塊現金,簽了同意書的已經有四十八戶了。他明天還要來……”
“我知道。”李倩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所以我來了。”
她轉過頭,朝院子角落看了一眼。
何大強還靠在那面牆上。他跟剛才一樣的姿勢,兩手抱胸,像根生了根的木樁子。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院子碰了一下。
何大強微微點了一下頭。
李倩雯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收回目光走向了村委辦公室。
“趙村長,你先把簽了字的村民名單給我看一下。然後通知全村,明天上午九點在村委廣場開村民大會。所有人必須到場。我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趙含含怔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我這就安排!”
何大磊在門口探進來一腦袋:“含含姐,李鎮長是來幫咱們的嗎?”
趙含含看了一眼正在辦公室裡翻檔案的李倩雯,深吸了一口氣。
“應該是。”
那天晚上,何大強去了一趟村委。
李倩雯正在辦公室裡翻看莊繼業留下的那些檔案。桌上鋪了一地的列印紙、簽字影印件和助手拍的現場照片。
兩個人關起門來談了將近一個小時。出來之後誰也沒說談了什麼,但趙含含注意到何大強走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第三天上午九點整。
村委大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了兩百多號人。
這是荷花村有史以來參加人數最多的一次村民大會。連平時最懶的幾戶都拄著柺棍出來了。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忐忑,更多的是揣著兜裡那一萬塊錢來看風向的。
昨天拿了錢的四十八戶人裡有不少心裡犯嘀咕,一夜沒睡好。錢拿了當然高興,但村長的臉色那麼難看,又來了公務車,這事兒是不是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李大嘴老婆倒是一臉底氣十足地站在前排,嗓門還是那麼大:“怎麼了?拿錢怎麼了?人家白給的,又沒犯法!”
莊繼業今天也來了。
他站在廣場右邊,背靠著一輛賓士,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從容笑意。四個助手站在兩側,手裡各抱著一沓檔案。
九點十分,李倩雯走上了廣場正中央的簡易主席臺。
她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各位荷花村的鄉親們,我是大豐鎮鎮長李倩雯。今天召開這次村民大會,是因為有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需要當面跟大家說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先說第一件事。”李倩雯舉起手裡的紅標頭檔案。
“這是市農業農村局剛剛批覆的《荷花村專項支農發展基金》正式公文。經大豐鎮政府申報、市政府審批透過,荷花村被列為全市第一批‘生態農旅示範村’。市財政撥付專項基金八百萬元,分兩年注入,用於荷花村的旅遊基礎設施建設、生態保護和農產品品牌化。”
廣場上一陣嗡嗡聲。
八百萬?政府的錢?
“這筆錢是專項基金,不是投資,不需要任何村民出讓土地或經營權。建設主體是村委會和鎮政府聯合成立的專案組,所有收益留在村裡。”
趙含含站在臺下,眼眶猛地一熱。
八百萬專項基金。這才是正路子。
李大嘴老婆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手不自覺地捂了一下兜裡那一萬塊錢。
“再說第二件事。”李倩雯的目光緩緩掃向了廣場右側的莊繼業。
“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人昨天收了一位自稱‘港城莊氏集團董事長’的人發的一萬元現金,並且簽署了一份‘投資開發同意書’。”
她開啟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張列印紙。
“其實在這位莊先生到荷花村之前,市裡就已經收到了線報,有人打著投資的旗號在清遠縣周邊搞非法集資。我們一直在盯著。昨天晚上,我跟市紀檢聯絡員老周做了最後的核實。結果很有意思。”
莊繼業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莊繼業,男,五十一歲,港城居民。名下注冊的所謂莊氏集團,註冊資本十萬港幣,註冊地址是九龍區的一個共享辦公空間,沒有實際經營場所,沒有員工社保繳納記錄,沒有任何已完成的商業專案。換句話說——這是個空殼公司。”
廣場上一片死寂,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
“空殼公司?那他的錢哪來的?”
“不會是騙子吧?”
李倩雯抬起手,示意安靜。
“錢當然不是他的。”她翻了一頁檔案,“我們從銀行方面核實到,莊繼業三天前有一筆大額入賬,來源是一個內地的私人投資公司。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叫……”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莊繼業。
“齊勝宇。而齊勝宇的兒子,叫齊武亮。”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
荷花村的人可能不認識莊繼業,但齊武亮這個名字,最近的知名度比外頭的大明星還高。
前陣子僱人來誣告大強的就是他。
派武者夜入荷花山要打斷大強腿的也是他。
“齊武亮?!”有人忍不住叫了出來,“就是那個省城的官二代?”
“他又來了?”
“大強把他的人打殘了送回去,他居然還敢找事?”
李倩雯等議論稍微平息了一點,繼續說道:“現在事情的全貌就很清楚了。齊武亮在誣告失敗、武力威脅失敗之後,花錢找了一個港城的空殼公司做手套,用投資的名義滲透荷花村,真正目的是拿到荷花山的控制權,從根基上搞垮何大強。”
她合上檔案袋,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各位鄉親,你們籤的不是什麼投資同意書。你們籤的是一把遞到齊武亮手裡的刀!他要用你們自己的簽名,砍你們自己人的腳!”
廣場上一片譁然。
那些昨天簽了字的村民,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的臉紅到脖根,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把兜裡的錢摸了又摸——拿了,怎麼辦?
李大嘴老婆的嘴終於合上了。她縮了縮脖子,悄悄往人群后面挪了兩步。
莊繼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女鎮長來得這麼快,查得這麼透。他那條線從港城繞到內地又繞回來,以為隱藏得夠深了,結果一夜之間就被扒了個底朝天。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做最後的抵抗。
“李鎮長,你說的這些都是單方面的推測。我的公司資質是合法的,我的資金來源也是合法的……”
“合法?”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何大強慢悠悠地走到了廣場中央。
他看了一眼莊繼業,然後伸出手,一隻手抓住了莊繼業的後領子。
動作很輕,但莊繼業整個人被拎了起來。他的腳尖離地面大概有三公分。
四個助手下意識地衝上來,但何大磊和幾個村裡的年輕人已經擋在了前面。
何大強拎著莊繼業就像拎一隻雞崽。他大步流星地往村口走去。莊繼業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幾下,臉漲得通紅。
“你……你放開我!這是違法的!”
“違法?”何大強笑了一聲,“你花錢來我家門口煽動我的鄰居收購我的山,這不叫違法?”
走到村口的時候,何大強隨手一甩。
莊繼業像一個麻袋一樣被扔出去三米多遠,一屁股坐在了土路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灰色西裝瞬間沾滿了泥點子。
何大強站在村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回去告訴齊武亮三句話。第一,他花了二十萬做局沒搞成,又花了五十萬也沒搞成,下次他要是再來,我建議他把命也一塊兒花掉。第二,荷花山上的每一棵草、每一塊石頭,都是老子的。誰想碰,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第三……”
他停了一下。
“他如果還想動荷花村的人,我親自去省城拜訪他。到了他家門口,可就不是丟出去這麼簡單了。”
莊繼業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鑽進了賓士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輪胎打了個滑,揚起的塵土在陽光裡慢慢散去。
廣場上的村民安靜了好一陣子。
然後,那些簽了字拿了錢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走到趙含含面前。
“趙村長,那個合同還能撕了吧……”
“這錢我退,我現在就退……”
“含含姐,昨天罵你那些話,我不是故意的……”
趙含含的眼圈又紅了。
但這次是另一種紅。
何大強走回來的時候,李倩雯正站在村委門口等他。
她的目光在何大強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何先生,你這個扔人的方式……雖然不太文明,但挺有效的。”
何大強嘿嘿一笑。“文明的方式你已經用過了。剩下不文明的,得我來。”
李倩雯抿了一下嘴唇,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車子啟動前,她搖下窗戶看了何大強一眼。
“那八百萬的專項基金是真的。有空來鎮上籤個對接檔案。”
說完,窗戶搖了上去。
何大強站在村口,看著那輛黑色別克消失在路的盡頭。
趙含含從後面走過來,表情複雜得像一鍋串了味的大雜燴。
“大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鎮長會來?”
何大強笑了笑,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遠處的荷花山,輕聲說了一句:“接下來,該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