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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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楓瞅著他那副給錢燒紅了眼的樣淡然的點了點頭。

鏡子只是個開頭,真要能把全天下都捲進來,把大乾的錢袋子翻個底朝天的,還得是另外那兩件東西。

錢多多鈔能力一開,一座新工坊就在京城南郊的荒地上冒了出來。

工坊蓋的飛快,用的全是楚楓給的水合神泥,那叫一個結實。錢多多的工匠團隊全看傻了。

才半個月,一個比西山苑小作坊大了十倍的生產基地,就弄好了。

地方大了,但產量沒上去,反倒亂成了一鍋粥。

新工坊裡頭人聲鼎沸,幾百個從各地招來的老師傅跟工匠,亂糟糟的擠在一塊。

空氣裡全是油燒熱的怪味跟糖漿熬糊的焦氣,嗆得人直咳嗽。

“老張,你那鍋皂液咋又稀的跟水一樣?”

“鬼知道!我放的鹼料跟我幹了二十年的手感一樣啊,沒多也沒少!”

“我的媽呀,這鍋糖咋是灰的?見鬼了!”

“管事,管事!這邊豬油沒了!”

一個個成品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失敗品。

有些香皂軟塌塌的,一捏就冒水,有些卻硬的能當磚頭砸人。

有些白糖顏色發黃,有些裡頭還有黑點,沒一鍋能跟楚楓當初拿出來的那樣,雪白雪白的。

錢多多站工坊門口,瞅著這菜市場一樣的景象,急的滿頭是汗。

他請來的,可都是這年頭手藝最好的師傅。可這幫人呢,一個個都只信自己那套。

火候全憑感覺,下多少料全憑手感,熬多久全憑經驗。

小打小鬧的做還行,一到大批次生產,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經驗,就成了質量不過關的根源。

“仙師,仙師救命啊!”

錢多多一路小跑衝回西山苑,哭喪著臉找到了楚楓。

“這幫大爺,我伺候不了啊!再這麼搞下去,我褲衩子都得賠光了!”

楚楓聽他哭訴完,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

“問題不在工匠。”

“在規矩。”

他放下茶杯,朝門外看。

“格物,進來。”

李格物應聲進來,少年的身板,在這半年裡已經長高長壯了不少。

“師父。”

“從今天起,你就是城南工坊的總管事。”

楚楓說話聲不大,但沒人敢不聽。

“我教你的標準化生產,還記得不?”

李格物眼神一亮,大聲回話。

“記得!萬物皆有度,萬事皆有數!一切操作,皆需量化,一切結果,皆可追溯!”

“好。”楚楓點頭,“給你半個月,我要工坊裡的每塊香皂,每粒糖,都一模一樣。”

“去吧。”

李格物看一眼滿臉期待的師父,又看一眼愁眉苦臉的錢多多,用力的點頭。

“是,師父!弟子,領命!”

十五歲的李格物,帶著楚楓的命令,出現在城南工坊。

這些個老師傅用熟悉的,帶著懷疑和審視的眼神打量著李格物。

李格物沒搭理這些眼神,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讓工坊停工一天。

然後他拿出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杆造型奇怪的秤,不像市面上的桿秤,倒像一根橫樑,中間一個點撐著,兩頭各掛一個盤子。

“這東西,叫天平,能量出一文錢的重量。”

第二樣,是把看起來更怪的尺子,一把主尺配一副能滑動的副尺,上頭刻滿了細密的道道。

“這東西,叫遊標卡尺,能量出一根頭髮絲的粗細。”

李格物把他自己做的這兩樣簡單傢伙事,擺在了所有工匠面前。

“從今天起,它們,就是規矩。”

他聲音不大,但特別堅定。

“所有原料,都得用天平稱,準到克。所有成品,都得用卡尺驗,尺寸錯不能超過一毫米。”

“煮多久,看沙漏。溫度高低,看這根特製的寒暑針。”

他把楚楓給的,寫滿各種數的生產流程圖,掛在牆上。

“誰不按這個來,扣三天的工錢。誰要是能嚴格照著做,連續三天出的都是合格品,工錢翻倍!”

工匠們一下子議論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做了三十年皂,還要你個小娃教?”

“就是!鹼多鹼少,手一摸就知道!用得著這麼麻煩?”

一個資歷最老,脾氣最爆的制皂師傅,把手裡的傢伙往地上一扔。

“老子不幹了!拿個破尺子量香皂?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李格物瞅著他,沒生氣,只是淡淡的說。

“王師傅,我知道你手藝好。要不,咱倆比一場。”

“你用你的經驗,我用我的規矩。咱倆各帶一隊人,一起開工,三天後,看誰做的東西,又快又好。”

“好!比就比!輸了,我給你這小總管磕頭認錯!你要是輸了,就帶著你這些破爛玩意兒滾蛋!”王師傅吼道。

一場新舊手藝的對決,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正式開幹。

王師傅那邊,還是老樣子,憑手感抓料,憑經驗看火,嘴裡還不停的笑話李格物這邊瞎折騰。

李格物這邊,卻是一片安靜。

每一步,都死死的照著牆上那圖來。

“一號鍋,豬油,五千克,稱好了!”

“鹼液,三百二十克,稱好了!”

“溫度升到六十度,開始攪!”

這下,做東西不再是憑感覺的藝術活,變成了有數有據的死規矩。

三天一晃而過。

眾人看向兩隊人。

王師傅的東西,猛一看還行,仔細一瞅,大的大,小的小,顏色有深有淺,硬度也不一樣,合格的不到一半。

再看李格物團隊的。

整整齊齊的碼在那兒,每一塊香皂,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一樣的大小,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硬度。

合格率,百分之百!

白糖那邊,結果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王師傅團隊熬的糖,黃不黃白不白的。

李格物團隊的糖,每一粒,都跟雪一樣白,亮晶晶的。

東西就擺在眼前,沒啥好說的。王師傅看著那兩堆成品,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愣了半天,最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裡,走到李格物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李...李總管。老漢服了!徹底服了!”

“您這才是真神仙手藝!”

李格物趕緊把他扶起來:“王師傅,你的經驗還是有用的,但這規矩,能讓你這經驗給更多人用上。”

這一刻,再沒人敢小看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

從那天起,工坊裡再也聽不見吵架聲,換成了天平砝碼清脆的碰撞聲,遊標卡尺劃過產品的細微聲,還有工匠們一絲不苟的報數聲。

少年李格物,站在高效運轉的工坊中間,看著一箱箱完美的合格品被運走,第一次嚐到了那種叫作成就感的滋味。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師父屁股後面寫寫畫畫的小學徒。

他現在是城南工坊裡,誰見了都得叫一聲的李總管。

少年,長大了。

……

同一時間。

京城,內閣首輔張柬之的府上。

書房裡氣氛僵硬,管家彎著腰,小心翼翼的跟閉著眼養神的張柬之報事。

“相爺,最近市面上,出了一種妖糖。”

張柬之的眼皮,動了一下。

“這糖雪白雪白的,價錢卻是普通飴糖的上百倍,一出來,就被各家府邸搶光了。”

“被它一衝,城裡好幾家咱們門生故舊開的糖坊,已經沒人去了,賺不到錢。”

管家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

“這糖,聽說是西山那個楚楓的工坊出的。”

張柬之睜開了眼。

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他們這是要把咱的根都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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