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 1）
大朝會。
城內的天色陰沉，雲層壓的特別低，皇城裡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金鑾殿內百官規整的站立著。
乾帝坐在龍椅上，氣色比冬天好多了，地暖燒的旺，心情也好，之前發青的臉，現在看著也健康多了。
楚楓還是一身怪模怪樣的道袍，站在武將那堆人的前頭，閉目養神。他的作品一出來，他在朝堂的地位就又不一樣了。文官看不慣他，又找不到茬，武將呢，都快把他供起來了，對他都客客氣氣的。一切都看著平靜，朝會還是照老樣子一樣開著。
戶部尚書為錢糧發愁，兵部尚書為北境軍備吵架，禮部尚書為祭祀的事唸叨個沒完。
乾帝聽的有點煩，正準備說散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文官隊裡猛的竄了出來。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劉承，有本奏！”
他帶著一股不要命的勁，一下就衝向中間。
所有人一下都盯到他身上。
這劉承，外號瘋狗，別人都避他不急，今日他兩隻手高高捧著一卷白色的東西。
他眼睛通紅，一臉悲憤，滿肚子都是委屈。
他走上前，“撲通”一聲，狠狠的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金磚上的悶響，讓不少人心頭一跳。
“陛下！”
劉承話沒說，眼淚先下來了，兩行老淚順著滿是褶子的臉滾下來。
“臣今天，不為國事，不為軍政，只為京城內外的黎民百姓請一次命！”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卷軸，哭著喊道。
“這是京城內外，三百四十七家銅鏡糖坊跟香料脂粉鋪子的老闆，聯名寫的血書！”
血書！！
這兩個字，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大殿裡一下就安靜了，落針可聞。
就連龍椅上的乾帝，都猛的坐直了身子。
“呈上來。”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總管太監趙公公趕緊小跑下去，接過劉承手裡沉甸甸的卷軸，快步遞到皇帝跟前。
卷軸慢慢展開，一股血腥味飄了出來。白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個名字上，都按著一個嚇人的紅指印。
乾帝掃了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劉承趴在地上，聲音跟哭出來一樣，開始一條條的說。
“陛下，自從那西山琉璃仙師楚楓，弄出什麼琉璃鏡跟白糖，京城的風氣就越來越奢靡，東西越來越貴。”
“他開的工坊，用些不知道什麼妖法，全然不按老祖宗的規矩來。這些妖物一出來，京城裡傳了幾百年的老手藝全完蛋了！”
“銅鏡坊，沒人去了。”
“糖坊，飴糖賣不出去。”
“香料鋪子，冷冷清清。”
劉承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
“楚楓這麼幹，說是格物，其實是害物！說是為了百姓好，其實是搶百姓的飯碗！這是讓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他猛的一個頭磕在地上，“咚”一聲響。
“現在，京城裡外，因為他丟了活的工匠，足有幾千個！因為他破產的人家，何止幾百戶！再這麼下去，百姓生意都做不下去，到處都是流民，我大乾將亡國矣！”
“臣懇請陛下，馬上查封楚楓的工坊，救救那些沒活路的老百姓！”
劉承話剛說完，內閣首輔張柬之慢悠悠的從隊裡走出來，對著乾帝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劉御史的話，句句是血，字字是淚。這不是他一個人說的，是所有老百姓的心聲。臣，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一下，文官裡頭，一半多的人都站了出來，聲音合在一起，全衝著楚楓去了。
乾帝的臉，徹底黑了。
他平生最在乎的就是兩樣，江山，還有他的命。楚楓能治他的病，他就能寵著。可一旦楚楓乾的事，威脅到他的江山，動搖了民心，那之前所有的好，就都屁用沒有。
他慢慢轉過頭。
“楚楓。”
乾帝的聲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他們說的話，你，有什麼想說的？”
楚楓終於睜開了眼，他看都沒看那幫瞪著他的文官，也沒看龍椅上的皇帝，只是平靜的掃了一圈。
他心裡清楚，現在說啥都沒用。你說你技術好能提高效率？他們就說你讓工匠沒飯吃。你說你的東西好用？他們就說你讓人學壞。你說你沒花國庫的錢？他們就說你斷了老百姓的財路。
他們壓根都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看楚楓不說話，張柬之又對著乾帝一躬身：“陛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事已不是靠說能解決。為了證明劉御史沒說謊，臣懇請陛下，讓百姓來作證！”
乾帝眉頭擰成一團，他想了想，還是慢慢點了頭。
“准奏。”
很快，幾個又黃又瘦，穿的破破爛爛的人，被帶上了金鑾殿。
他們一看見皇帝，就嚇得腿軟，直接癱在地上，哭爹喊娘。
“陛下啊！求您給小的們做主啊！”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哭的鼻涕眼淚一大把：“小的家裡祖傳三代做銅鏡的手藝，在京城也算有點名氣。可自從那什麼鏡子一出來，我家的鏡子就再也賣不出去了啊！現在，作坊關了，徒弟跑了，一家老小，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啊！嗚嗚嗚……”
另一個婆娘，更是直接撲在地上，嗷嗷大哭：“我那個沒用的男人，本來是城裡手藝最好的糖匠。可那個楚楓的妖糖一出，他熬的糖，連豬都不吃了！他受不了這個，前幾天，竟然……竟然上吊死了啊！留下我們娘倆，這日子可咋過啊！”
一聲聲哭，一句句罵，就這麼在金鑾殿裡響著。
敲在每個官的心上，更敲在乾帝的心裡。
他看著底下哭得要死要活的老百姓，又看了看那份帶血的奏章，目光又一次落到楚楓身上。
他辛辛苦苦攏住的民心，難道就要因為一個方士搞出來的破玩意兒，全給毀了？！
整個大殿，安安靜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楚楓一個人身上。
楚楓，就這麼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從來沒這麼被動，這麼孤立過。
他還是不吭聲，就那麼靜靜的站著，好像這事跟他沒關係。
他知道，說啥都沒用，跟一幫安排好的演員掰扯，那更是傻子才幹的事。
這會兒金鑾殿外頭，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正急得團團轉。
正是皇商錢多多。
他有自己的路子，已經大概聽到殿裡頭是啥情況了。
多等一秒鐘，他腦門上的汗就多流一層。
他急的啊，就差原地打滾了。
他心裡門清，一旦楚楓倒了，他那點生意馬上就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