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五十軍棍(1 / 1)
秦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姑娘聲淚俱下的表演,心裡一陣冷笑。
這演技,比郭開差遠了。
可問題是,圍觀的百姓信了。
趙虎的臉色也很為難。他看了看秦時安,又看了看那姑娘,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
“秦百夫長,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得報給王爺。”
秦時安點點頭,淡淡道:“行,那就報吧。”
秦時安被帶到北涼王的大帳前。
營地裡已經點起了火把,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北涼王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照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趙虎上前幾步,單膝跪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北涼王聽完,目光落在秦時安身上。
“秦百夫長,你有什麼話說?”
秦時安抱拳,語氣平靜:
“王爺,屬下冤枉。那姑娘自己撲上來抱住屬下的腿,屬下連手都沒伸。”
北涼王挑了挑眉:
“哦?你的意思是,那姑娘誣陷你?”
“屬下不敢妄下定論。”秦時安不卑不亢,
“但屬下確實沒有碰她分毫。王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北涼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秦時安心裡一沉。
“查?”北涼王看著他,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怎麼查?那姑娘是本地人,你一個外來的軍漢,她說你摸了她,你說沒有。本王的兵,難道要偏袒你不成?”
秦時安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自己是北涼王帶來的兵,要是偏袒自己,傳出去就是包庇下屬、欺壓百姓。
要是不偏袒……
秦時安看著北涼王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不就是現成的由頭嗎?
不管自己有沒有做,北涼王都可以藉著這個由頭,名正言順地整治自己。
至於那姑娘是不是誣陷,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涼王需要一個理由。
秦時安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北涼王已經站起身來。
“本王治軍向來嚴明。無論是誰,犯了軍法,都得受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時安身上,淡淡道:“秦百夫長,你調戲民女,按軍法,當杖責五十。”
秦時安心裡一沉。
五十軍棍?
秦時安被兩個親衛一左一右架著,押到營地中央的校場上。
趙虎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北涼王負手站在大帳門口,看著秦時安被押走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五十軍棍。
他治軍多年,最清楚這五十軍棍意味著什麼。
尋常軍漢,二十棍就得皮開肉綻,三十棍筋斷骨折,四十棍十有八九挺不過來。至於五十棍……
便是武道三段的硬漢,也得被打得只剩半條命,能不能活過今夜,全看天意。
更何況這秦時安,連武道入門都不是。
北涼王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帳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不多時,帳外傳來第一聲軍棍落下的悶響。
“砰。”
沉悶的聲音穿透夜色,在營地裡迴盪,一聲接一聲,
北涼王閉著眼,聽著那聲音,心裡默默數著。
數到三十的時候,他睜開眼,看向帳門口的方向。
行刑的軍士是跟他多年的老人,手上有準頭,絕不會手下留情。
這三十棍下去,那小子應該已經暈過去了吧?
可奇怪的是,從頭到尾,沒有聽見一聲慘叫。
北涼王眉頭微微皺起。
硬骨頭?
他冷笑一聲。
骨頭再硬,也硬不過軍棍。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數。
四十下。
四十五下。
五十下。
“砰。”
最後一聲落下,帳外安靜下來。
北涼王等了片刻,拿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腳步聲由遠及近,趙虎掀簾進來,單膝跪地。
“王爺,打完了。”
北涼王頭也不抬,語氣淡淡的:
“準備收屍吧。”
趙虎跪在地上,卻沒有動。
北涼王察覺到異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北涼王眉頭微皺。
趙虎正要說什麼,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
北涼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時安站在帳門口,面色如常,呼吸平穩,步伐穩健。
北涼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秦時安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禮,
“王爺,五十軍棍,打完了。”
北涼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沒事?”
秦時安站在帳中,身姿筆挺,面色如常,
“回王爺,屬下沒事。”
北涼王的臉色變了又變,目光在秦時安身上來回遊走,像
五十軍棍。
他親眼看著行刑的軍士掄圓了胳膊,一棍一棍結結實實地砸下去,
那些軍士也絕不敢在他面前放水。
可眼前這個人,捱了五十棍,居然跟沒事人一樣?
北涼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秦時安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
秦時安站著不動,任由他打量。
“把衣裳脫了。”北涼王忽然開口。
秦時安一愣:“王爺,這......”
“脫了。”
秦時安只好解開衣襟,把上衣褪到腰間,露出後背。
帳內的火光照在他背上,北涼王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潔的皮肉上,
沒有傷痕。
別說皮開肉綻,連一塊淤青都沒有。
北涼王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後背,觸手結實緊緻,確實沒有半點受傷的痕跡。
他收回手,退後兩步,盯著秦時安,目光驚疑。
“你究竟是什麼人?”
秦時安把衣裳拉好,抱拳道:
“屬下就是西北邊軍一個小小的百夫長,韓彰將軍麾下,郭校尉的人。”
北涼王冷笑一聲:
“一個小小的百夫長,捱了五十軍棍毫髮無傷?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
秦時安面色不變:“屬下天生皮糙肉厚,耐打。”
“耐打?”北涼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
“罷了,這事暫且不提。你方才說,要本王還你一個清白?”
秦時安點頭:“是。屬下確實沒有碰那個姑娘,王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北涼王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查?本王說了,查不了。那姑娘是本地人,你是本王的兵,偏袒你是欺壓百姓,不偏袒你是秉公執法。這其中的分寸,你讓本王怎麼拿捏?”
秦時安聽著這話,心裡已經明白了。
不是查不了,是不想查。
或者說,查不查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涼王需要一個由頭來敲打自己。
至於為什麼要敲打自己....
秦時安想起郭采薇說過的話,
北涼王這次來,名義上是巡視,實際上是來抓她回去的。
而自己,是郭采薇的人。
秦時安抱拳道:“王爺說得是。屬下全憑王爺處置。”
北涼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似乎沒想到秦時安會這麼痛快地認栽。
“你不喊冤了?”
“王爺說得在理,屬下無話可說。”
北涼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倒是個識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