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貴人(1 / 1)
怎麼會是他?
兩人帶著隨行的護衛下了樓梯,只見驛站屋簷的油燈昏暗,伴著深夜的霧氣,馬車如夜魅一般出現在了這裡。
“趙大人,我奉東宮之令前來送一位貴人。”
聽到陸則川說是奉了太子令的時候,寧嘉心裡掀起千層浪。
前世烏圖坦驛站姦殺案一出,四皇子便開始處處針對太子,且下得大都是死手。
果然查清一件事最好的辦法還是場景再現。
寧嘉心裡很清楚,自己那個自視甚高的哥哥根本沒有這樣的膽量送人給敵國使臣以求謀利。
陸則川如今正任五軍營統領參將,棄文從武后的他看起來並未受到陸首輔風波的牽連。
錦衣衛與五軍營並不屬於一個系統。
能夠進入五軍營的多是官宦之後,受天子信任,故而品級也更高,能讓陸則川親自護送的,定是一位重要人物。
趙時雍站在馬車前,示意隨行計程車兵開啟簾子。
“慢著,趙大人可想好了,真開啟了,這貴人可就不是貴人了。”
陸則川此話一出,寧嘉就知道,這裡面是誰了。
顧不上身份暴露,寧嘉摘下戴在頭上的紗帽,走到了趙時雍身邊。
“若是真貴人,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李虞枝?”
陸則川一時驚訝,直接喊了出來,他還沒見過寧嘉這副打扮,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就那麼站在趙時雍跟前。
每次見到寧嘉,陸則川的思緒都會抑制不住地被拉回到那個冬日。
明明現在已經是春天的季節了。
寧嘉沒有理會陸則川的驚訝,只朝著陸則川道:“陸大人可有手諭?”
陸則川沒好氣道:“沒有,不過我確實是奉了東宮的令,有赦令要帶人來這裡,太子的話,趙大人該不會不聽吧?”
陸則川的話是朝著趙時雍說的,眼睛卻盯著寧嘉看。
趙時雍走上前,站在了寧嘉的前面,“就算是太子的令,也得經過檢查。”
被擋住視線,陸則川難堪中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怒不可遏。
這份差事他根本不想接的。
自從那日太子被皇帝當眾斥罵後,鎮國公府便主動斷了與東宮的聯絡,再加上樑成林的事是寧嘉捅到皇帝面前的。
現在的鎮國公府已與東宮互相撇得一乾二淨。
誰人不知此次接待月氏是太子的活,可憎的是五軍營那群酒囊飯袋想看他的笑話,什麼差事都丟給他。
今夜恰巧是他值守,東宮來了令,陸則川只得親自來一趟。
不過他確實不知道馬車裡的人是誰,陸則川留了個心眼,在路上小聲詢問了馬車上的人。
聽聲音是個女子,隔著車簾明晃晃地就拿出了太子的貼身玉佩。
陸則川便也閉了口。
不用想,裡面就是太子想獻給月氏的人,無外乎就是為了明日的談判多得一些利罷了。
太子想從月氏那裡討一點好處,這種事當然要做得隱蔽。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根本沒人檢查,沒道理在驛站門口被攔住了。
陸則川嗤笑一聲,後退半步,“趙大人要查也行,回頭自己和太子去解釋吧。”
東宮的事,他一點也不想摻和。
寧嘉輕輕推開趙時雍,朝著車內之人道:“若是真貴人,為何不敢露面?見不得光,誰知道到底是貴人,還是煞神?”
說著寧嘉就要上前掀開車簾。
“慢著——”
驛站的角落裡冒出一個黑影,定睛一看是月氏的人。
寧嘉回憶了一下,方才在宴席上並沒有看見他。
“你是誰?”
寧嘉問道。
此人頭戴氈帽,聲音沙啞,眼睛提溜了一圈,行禮道:“我是使團的人,今日染了風寒,還沒見過幾位大人,這轎子裡的人正是我們王子要見的。”
寧嘉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可是你現在並沒有親眼見過這轎子裡的人,如何就確定了呢?”
轎子要進,寧嘉偏攔著,一時場面僵持不下。
陸則川揉了揉眉頭,他不明白這轎子明明是奉東宮的命,怎麼寧嘉就是不讓進去,耽誤了時間,烏圖坦那邊定是不滿意的。
但他沒有理由提醒寧嘉這點。
使團成員名叫烏涯,今夜他的任務便是讓馬車中人順利進入驛站內,且必須是現在,若是耽誤的時間,那烏圖坦那邊就要撐不住了。
烏涯知道趙時雍身邊的小廝是大周的寧嘉公主,上頭特意叮囑了不要誤傷她,可眼下卻是難辦了。
“公主殿下,你無故出現在驛站,且阻止月氏要見的貴客進去,這又是什麼意思?”
聽了這話,寧嘉這才偏過頭去,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人。
只一眼,寧嘉愣住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其他月氏人外顯的藍色不一樣。
拿著火把,寧嘉不由紛說走到這人的身邊。
火光照映下,這名叫烏涯的月氏人的眼睛竟也透出了一抹幽深的藍色。
比趙時雍的瞳孔顏色相比色調淺了幾分。
烏涯被寧嘉的動作嚇得後退了幾步,火光近距離炙烤下,他的面頰有些發痛,等意識到寧嘉是在觀察他的眼睛時,烏涯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原來如此。
寧嘉想她已經知道了要殺趙時雍的人是誰了。
“這裡是大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宮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輪不到你來過問。”
橙紅色的火焰在黑夜裡噼啪作響,寧嘉就這麼站在馬車面前,絲毫不肯退讓。
火焰飄忽不定,看得陸則川莫名煩躁。
“仗著公主的身份難道就可以肆意妄為了嗎?帶著家眷來值守,你們這樣又將大周置於何地?”
“我再說一遍,馬車是東宮叫過來的,月氏使團也確認過了,寧嘉你到底還要怎麼鬧?”
趙時雍不樂意了,“陸大人這是什麼話?殿下明明也為了使團的安慰考慮,若真的沒有問題,又為何不敢讓我們檢查?”
趙時雍知道驛站的佈防處處透著詭異,和寧嘉商量後便派人在烏圖坦的房間上方看守。
如今夜半忽然來人,若不檢查一番,趙時雍是不會允許馬車進入驛站的。
陸則川覺得被氣笑了,“趙大人這是揣著明白,在這跟我裝糊塗呢?”
本來夜半來送人就夠憋屈了,現在又被趙時雍攔著,陸則川只覺得所有人都在跟他過不去。
有時候吵架不僅僅是為了某件事,而是在吵一種“情緒”。
陸則川看見趙時雍就來氣,他今夜還非要將這馬車送進驛站不可!
“來人,奉東宮令,將趙時雍拿下!”
“我看誰敢!”
寧嘉的語氣帶著怒意,一聲令下,沒人敢動。
“事到如今了,姑娘還不下車嗎?”
靜了半晌,馬車裡的人卻主動拉開了車簾。
來人穿著寬大的衣袍,連帶著頭部也被蓋住了,依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女子方才聽到陸則川喊出寧嘉名字的時候便知道了眼前這人是皇后嫡出的公主。
女子不語,只拿出了那枚玉佩交到了寧嘉手裡,端詳玉佩片刻,寧嘉篤定這就是太子的東西。
陸則川見狀,面上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神色。
女子聲音輕柔,“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寧嘉笑了笑,當眾將玉佩放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我若今夜就是不讓你進去呢?晴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