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切的罪魁禍首,劉宗敏!(1 / 1)
幾名士兵押著一群人走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頭髮花白,穿著醬色繭綢袍子,面容清瘦,神情疲憊。
他身後跟著幾個婦人,幾個孩子,還有幾個年輕男子。
吳襄,吳三桂的父親。
他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自成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吳襄,”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兒子吳三桂,在山海關手握重兵,你說,他會不會投降?”
吳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我不知。”
李自成笑了。
“不知?你是他爹,你不知道?”
吳襄不說話。
李自成站起來,走到吳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派人去山海關,告訴你兒子,”他一字一頓地說,“讓他投降,只要他投降,本王保他全家平安,保他高官厚祿。”
“他爹,他娘,他的弟弟,他的小妾,本王一個不動。”
“他要是不投降……男的為奴,女的為娼!”
吳襄趴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
吳襄抬起頭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闖王放心,我…臣一定修書給那個逆子,讓他早日歸順闖王!”
李自成看著吳襄,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倒是比那些大臣識時務多了。”他慢悠悠地說,“希望你兒子同樣識時務。”
李自成擺擺手,讓士兵把這一家壓下去。
吳襄一家被押著往外走,劉旭跪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一個人吸引了。
一個女人。
她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截雪白的脖頸。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素淨得很,沒有任何裝飾,可那腰肢纖細得彷彿一掐就斷。
走起路來,裙裾微微擺動,像風吹過的柳枝。
劉旭的目光追著她,直到她走到殿門處,光線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他愣住了。
那張臉,該怎麼形容呢?
眉眼如畫,卻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畫,而是水墨畫,淡淡的,卻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眉毛彎彎的,像是遠山的一抹青黛;眼睛不是很大,卻水汪汪的,眼波流轉之間,彷彿盛著一汪春水。
鼻子挺秀,嘴唇小巧,不是那種櫻桃小口,而是微微豐滿,帶著一點肉感,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最要命的是那股氣質。
她站在那裡,明明是在被押送,明明臉上帶著驚慌,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嬌媚。
不是那種風塵女子的媚,而是天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一顰一笑都帶著鉤子,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劉旭盯著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美女。
手機裡,螢幕上,什麼樣的美顏濾鏡沒見過?
洗腳城也去過幾次,那些穿著制服的小姐姐,一個個也是水靈靈的。
但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不是那種精緻到假的漂亮,而是一種活生生的、讓人心癢難耐的美。
你看著她,就會忍不住想,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她說話是什麼聲音?她要是看你一眼,你會不會連路都走不穩?
陳圓圓。
吳三桂的愛妾。
劉旭腦子裡閃過史書上的記載。
陳圓圓,本姓邢,名沅,字圓圓,蘇州人氏。
秦淮八豔之首,色藝雙絕。
她的嗓音“每一發聲,繞樑三日,使人忘倦”;她的舞姿“如雲出岫,如月臨波”。
崇禎末年,被外戚田弘遇擄去,獻入宮中,但崇禎無心女色,又遣出宮。
後被吳三桂納為妾,寵冠後院。
“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
吳偉業的《圓圓曲》,劉旭在中學課本上讀過。
那時候只覺得是詩,是故事,是歷史。
現在這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近在咫尺。
他盯著她,盯著她走過殿門,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光線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想起了一個人。
劉宗敏。
歷史上,就是這個劉宗敏,搶走了陳圓圓,逼反了吳三桂,開啟了清兵入關的大門。
劉旭的目光在大殿裡掃過。
李自成坐在龍椅上,正在跟幾個將領說話。
他身邊站著幾個人,有穿鎧甲的,有穿長衫的,一個個神態倨傲。
但劉旭一個都不認識。
劉旭知道劉宗敏這個名字,但他不知道劉宗敏長什麼樣。
史書上說劉宗敏“狀貌魁梧,驍勇善戰”,也說他“性殘酷,好殺人”。
但文字是文字,人是人。
站在這裡的幾十號人,哪個是劉宗敏?
劉旭的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這個太瘦,那個太矮,這個看著太文弱,那個又太年輕……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娘們長得真嫩啊。”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帶著一點沙啞,一點粗野,還有一點說不出的猥瑣。
劉旭循聲看去。
一個男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穿著鎧甲,外面罩著一件醬色戰袍。
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張臉方方正正,顴骨很高,眉毛很濃,一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正盯著陳圓圓消失的方向。
嘴唇微微張開,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豔中回過神來。
他舔了舔嘴唇,一臉壞笑。
那個動作,讓劉旭心裡一沉。
能在這個場合說這種話,敢在這個場合露出這種表情的,除了劉宗敏,還能有誰?
劉旭盯著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關於這個人的資訊。
劉宗敏,陝西藍田人,鐵匠出身。
崇禎七年加入李自成起義軍,從一個小兵做起,一路殺到將軍。
此人作戰勇猛,每次打仗都衝在最前面,身上刀傷箭傷無數,據說有一回被官軍圍住,身上中了三箭,仍然殺出重圍。
李自成對他極為信任,封他為“權將軍”,意思是他有權處置一切軍務。
但這個人也有個致命的毛病,好色。
史書上記載,劉宗敏“每破一城,必掠其婦女”。
進北京後,他住在田弘遇的府邸,四處蒐羅美女。
吳三桂的家人被抓後,他第一時間就看上了陳圓圓,不顧吳襄的哀求,強行霸佔。
就是這個舉動,把吳三桂推向了清軍。
劉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歷史會怎麼發展。他知道劉宗敏會幹什麼。
他知道這一切會導致什麼後果。
但他能做什麼?
他現在是什麼?
一個冒牌的太子,一個高階囚犯,一個隨時可能被揭穿身份的騙子。
他要是敢多說一句話,李自成隨時可以殺了他。
一個“宋王”的名頭,在李自成眼裡屁都不是。
他只能看著。
看著歷史在他面前上演,看著悲劇發生,看著無數人死去,看著中華大地落入異族之手。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劉旭低下頭,拳頭慢慢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