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能養活自己嗎？（1 / 1）
陸遠站在省委家屬院門口，理了理身上的襯衫，又檢查了一遍手裡的禮物——兩罐上好的茶葉，一罈自家釀的陳酒，還有母親準備的當地特產。
來到大門口，陸遠直接被攔了下來，根本不讓他進去。
他只能撥通蘇念念家裡的電話，電話裡很快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哪位？”
“阿姨你好，我是念唸的朋友陸遠，今天特意上門拜訪。”陸遠直接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隨後才響起聲音：“念念，有人找你。”
“誰啊？”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陸遠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你好，請問你是？”那道聲音更清晰了。
陸遠笑得很開心，輕聲道：“念念，是我。”
電話那頭再度沉默，過了好久蘇念念才開口，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你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號碼她早就給了陸遠，只是對方一直沒打過，讓她心裡有些難受。
當然她知道陸遠這麼做，其實是為了她好。
電話是家裡的，要是經常打過來，父母那邊怕是會有意見了。
“我在大門這裡進不去，你快來接我。”陸遠繼續說道。
蘇念念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麼？”
“你再不來，門衛要趕我走了。”陸遠開玩笑道。
嘭的一聲，電話直接斷了。
陸遠笑著放下電話，站在旁邊安靜地等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道靚麗的身影就出現在他眼前。
蘇念念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一個月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些，眼睛倒是更亮了，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氣質。
陸遠快步走過去，兩人相視而笑，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路上累嗎？”蘇念念先開口，接過陸遠手裡的提包。
“不累。”陸遠仔細打量著她，“你瘦了。”
“工作忙嘛！”蘇念念抿嘴一笑，臉頰微紅，“走，去我家。”
兩人並肩往裡走，蘇念念十分自然地挽住了陸遠的手臂。
這個親暱的動作讓陸遠心頭一熱，也引來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八十年代，年輕男女在公開場合這樣親近，還是比較少見的。
“你不怕別人看見？”陸遠低聲問。
“怕什麼？”蘇念念揚起下巴，“你是我物件，我挽著自己物件走路，天經地義。”
陸遠笑了，蘇念念這一個月在省城，整個人自信了很多。
蘇家住在家屬院最裡面的一棟三層小樓，紅磚牆，綠門窗，住這裡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進門後，一個穿著素雅旗袍，臉上帶著幾分疏離的中年女人坐在沙發上，正是蘇念念的母親林婉清。
她上下打量著陸遠，看到女兒挽著陸遠的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阿姨您好，我是陸遠，念念的朋友。”陸遠態度謙和，微微躬身行禮，“特意來看望您和叔叔。”
林婉清沉默了幾秒，聲音冷淡：“坐吧。”
蘇念念眉頭同樣皺了起來，剛想說話就被陸遠拉住了。
陸遠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有關係，隨後就坐了下來。
林婉清不急著說話，就這麼打量著陸遠，不知道在看什麼。
蘇念念緊挨著陸遠坐下，不滿地瞥了母親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握住了陸遠的手。
林婉清的目光在兩人的手上停頓了一瞬，眉頭蹙得更深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終於打破了沉默：“陸遠是吧？聽念念提過幾句，在鄉下辦廠子？”
她放下茶杯，視線落在陸遠帶來的禮品上：“鄉鎮企業起步艱難吧？效益怎麼樣？能養活自己嗎？”
這話問得直白，帶著明顯的輕視。
蘇念念立刻像炸了毛的小貓，就要開口反駁：“媽！陸遠他……”
“念念。”陸遠打斷了蘇念念，隨後他看向林婉清，眼神平靜無波。
“阿姨說得對，鄉鎮企業起步確實不容易，遠航飼料廠剛成立不久，還在發展階段。得益於鄉親們的信任和我們產品的質量，目前銷路正在逐步開啟，效益還算穩定，養活廠子和員工，包括我本人，是沒問題的。”
林婉清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一個鄉鎮企業，想要發展起來沒那麼容易，你不好好盯著，還有時間跑省城來？”
陸遠輕笑了一聲，簡單地說了一下廠裡的情況，以及自己來省城的目的。
“招大學生？”林婉清聲音高了一些，“現在的大學生哪個不盯著機關和國營單位，誰會去你那個鄉鎮企業？小夥子，你要編都編個好點的理由。”
這說得就有些刻薄了，完全就是在質疑陸遠的話。
蘇念念氣得臉都紅了，猛地站起來：“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陸遠辦廠子一步一個腳印，剛才說的都是真話，你怎麼能……”
“念念！”林婉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坐下！我跟客人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點規矩都沒有！”
她轉向陸遠，眼神變得更冷：“陸遠，我們家念念從小在省城長大，響應號召去基層鍛鍊過，但她終究是要回到省城，回到她該在的位置上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番話說得直截了當，幾乎撕破了所有客套，核心意思再清楚不過，你陸遠，配不上我女兒蘇念念。
蘇念念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什麼是我該在的位置？媽，我的未來在哪裡，我自己說了算！我以前在鄉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些？”
陸遠聽到後臉色微微一變，這話可不能說。
林婉清整個人愣住，下一秒猛地爆發：“蘇念念，你在說什麼！”
“媽，念念，這是怎麼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陸遠轉頭一看，一個穿著花布衣服，頭髮紮起來的女子，從門口走進來。
看到那女子的瞬間，林婉清眼中不滿更甚：“這沒你的事，你做飯去。”
“嫂子。”蘇念念輕聲喊了一句，沒再說話。
這是蘇念念的嫂子，名叫趙秀蓮，是當年蘇念念的哥哥下鄉插隊時認識的鄉下姑娘，兩人情投意合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