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只是一個罪卒（1 / 1）
“你該走了！”
李同看都沒看劉宏一眼，就下達了逐客令。
“走？你讓我上哪兒去？”
“去你該去的地方，去你想去的地方，胡人已經撤了，我不會再留你。”
“局面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你讓我走。”
劉宏的眼中陰鷙無比。
他現在已經無處可去了，從李同殺了譚敬澤，裹脅他駐守北川開始。
李同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劉宏。
“你不是怕死嗎？還留在這幹什麼？”
“我告訴你姓李的，老子從沒怕過死，往後也不會怕死，我覺得你是在螳臂擋車，為什麼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李同笑了。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拿出一個酒壺。
喝了一口之後，感嘆一聲：“真他孃的淡啊。”
隨後將酒壺丟給了劉宏。
劉宏接過酒壺愣了一下，也猛灌了幾口，在李同的身邊坐下。
“你覺得我從開始到現在，做錯了什麼嗎？”
本想做點生意餬口，卻被賀岳父子裹脅。
轉戰北川北部，廝殺了一圈之後，又被譚敬澤盯上了人頭。
反殺之後，帶著僅有的人，守住北川，將胡人打退。
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他救了這麼多人。
“你沒錯，從大義上講，你功德無量，戰功卓著，可你是一個罪卒。”
“是啊！我是一個罪卒，所以我有的選嗎？”
“可是這麼多人……”
李同立刻抬手打斷了劉宏，“我給他們選擇了，你親耳聽到的，他們不選朝廷，而選了我一個罪卒。”
劉宏瞪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
是啊！
一群百姓，不選當今朝廷，卻死心塌地地跟著一個罪卒。
朝廷，盡失民心到如此地步。
他的腦海中閃過朝廷對百姓的種種惡行。
強徵軍糧！
苛捐雜稅！
胡人來了都不提供庇佑。
這樣的朝廷，在百姓的眼中還有什麼樣的價值？
劉宏全身都癱軟了下來，無力地靠著身後的石柱。
那個酒壺又遞了過來。
他接過，一口氣就喝了半壺
“我爹是武侯，我是一個罪卒，在朝廷的眼裡，我只能是一個罪卒，當我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
是的，如此卓著的戰功，換一個人可能是平步青雲，高官厚祿。
可唯獨他李同不行。
朝廷不會讓一個有汙點的人，重新站在朝堂之上。
而且李同的存在，幾乎打了朝堂上所有人的臉。
憑什麼，他們這些官老爺，這些地位尊崇的武將都打不了的胡人。
你一個罪卒，帶著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就能幹成這件事？
將他們這些人置於何地了？
劉宏懂了。
將自己切身地代入李同的視角，他就全懂了。
朝廷堵死了李同所有的路。
既然沒有路，那就只能用自己的鮮血趟出一條路來。
李同喝乾了酒壺中的酒，起身拍了拍劉宏的肩膀。
然後轉身離開了。
劉宏看著李同的背影，坐在原地，久久不能釋懷。
朝廷將百姓的性命視如草芥，李同這樣的人才，在朝廷之中卻無立錐之地
這樣的朝廷，還值得他去效忠嗎？
他的人亂哄哄地圍了上來。
“將軍，我們走吧！”
“再不走，我們就是反賊了。”
“這群人都瘋了，才幾個人，居然敢反朝廷。”
……
眾人七嘴八舌。
劉宏突然間站了起來，鷹隼一般的目光，橫掃的眾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走？現在想走已經晚了，這一仗的軍功，會落在誰的頭上，你們仔細想想。”
眾人沉默了。
要麼是丁禮，要麼是張旭康。
他們一定會將這一仗的功勞攬在自己的身上。
然後，他們這些知情人，就沒必要存在了。
人頭會成為新的軍功。
為這場仗錦上添花。
“我不走了！你們要走，就趕緊走吧！”
“將軍！當反賊可是要誅九族的。”一個士卒臉色難看地說。
“誅九族？我的九族，不是已經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送給胡人了嗎？
我現在孑然一身，什麼都不怕。”
所有人面露絕望。
是啊，凌州城守軍不戰而逃，他們的家屬基本上沒活路了。
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們的家已經毀了。
劉宏沒有管他們，轉身走了。
眾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孃的！當反賊就當反賊吧，朝廷這麼對老子，老子不欠他的。”
“將軍都留下了，我還能去哪兒？”
“我不陪你們送死，我走。”
一千多人出現了分歧。
很快，分成了兩撥。
三分之一的人走了。
只剩下三分之二。
李同來到了工匠作坊，檢查工匠的進度。
這些日子，工匠們緊趕慢趕，打造出了三百多把橫刀。
“辛苦你們了！”李同帶著一絲感激。
“不辛苦！將軍為我們流血，趕跑了胡人，日子有盼頭了，我們渾身是勁。”黃從南咧嘴笑著。
當初得虧是跟著崔金，否則他現在已經不知道餓死在哪，被冰雪掩埋了。
“好好幹，局勢安定下來，我不會虧待你們。”
“謝將軍！”
所有工匠齊呼。
李同剛離開工匠作坊，迎面碰上了劉宏。
“怎麼？不走了？”
“姓李的，我對你還有價值嗎？”
“願意留下來的每個人對我來說都有價值。”
“造反的事情我沒幹過，但聽來很刺激，人生苦短，我倒是想試試。”
“試試就試試！”
就在這時，六七百個兄弟擁護了過來。
他們目光炯炯地看著李同。
“李將軍，我們將軍跟著你，那我們也跟著你。”
“該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兄弟，隨你使喚。”
劉宏回頭瞪了一眼說話的兄弟，“你怎麼就那麼不值錢呢？讓人家隨意使喚？”
那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姓李的，我和我這些兄弟，你要是有一點虧待，我拿刀砍了你。”
李同笑了。
走上去攬著劉宏的肩膀，對著眾人說：“你們不應該聽我說了什麼，而要看我做了什麼。
我李同，從來不會虧待兄弟，留下即是袍澤！
同生共死！”
李同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胸口。
眾人也學著李同的動作，齊呼道：“同生共死！”
劉宏頗為無奈地看著李同，“你個混蛋，又吃又拿，老子和老子的人都成了你的人。”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李同帶著一絲狡黠，貼著劉宏的耳邊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