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長長記性（1 / 1）
三鬥米教的事情解決了，但這件事的影響還不算完。
第二天清晨，鎮子上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氣氛。
家家戶戶的門都開得比往常晚。
街上最早開張的早點鋪子老闆，擦著桌子，總覺得今天的街道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往日裡這個時辰，總有些早起趕工的漢子或者出門買菜的婦人，今天卻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直到日上三竿，街上才陸陸續續有了人。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了問題所在。
鎮東張屠戶家的小兒子，昨天還生龍活虎，跟著一群人去鎮外破廟拜神，今天被人發現躺在自家床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相，哼哼唧唧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不只是他。
凡是昨天加入了三鬥米教，去過破廟的人，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一個個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形容枯槁，別說出門幹活，就是多說幾句話都喘得厲害。
恐慌在鎮民之間蔓延。
那些家裡有親人入教的人家，更是亂成一團。
“這是遭了報應了啊！”
“什麼三米神，我看是索命的惡鬼！”
“快去請大夫！快去啊！”
鎮上的幾家藥鋪醫館，瞬間擠滿了人。
但大夫們挨個診脈，全都束手無策。
脈象虛浮，氣若游絲，分明是氣血虧空，油盡燈枯的徵兆。
這種病症，別說用藥，就是用百年老參吊著，也頂多是多喘幾口氣。
就在鎮民人心惶惶，以為這些人沒救了的時候，李氏武館的人在鎮中心廣場上支起了一口大鍋。
鍋裡熬著黑褐色的湯藥，一股濃郁的藥味飄出很遠。
武館弟子劉四強站在鍋邊，拿著個銅鑼哐哐敲了幾下。
等人群圍攏過來，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喊話。
“奉李館主之命，特在此施藥！”
“凡是身體虛弱，氣血不濟者，皆可來此領藥！”
“此藥名為固本湯，專治氣血虧空之症，一碗見效！”
人群一陣騷動。
“真的假的？李氏武館還有這本事？”
“管他真的假的，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一個老漢擠上前，顫顫巍巍地問，“劉師傅，這藥……要錢嗎？”
劉四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當然要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五。
“十五文一碗，童叟無欺。”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十五文錢，雖然不少，但也不多，也就是一斗米的價錢。
但對於那些已經花了大把錢請大夫、買藥材的人家來說，心裡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李館主這是發善心還是發財啊？”
有人小聲嘀咕。
劉四強耳朵尖，聽見了。
他也不生氣，只是提高了音量。
“各位鄉親，醜話說在前頭。”
“這藥，是我們館主費了大力氣才弄來的方子，用的也都是上好的藥材，十五文一碗，也就是個本錢。”
“信得過我們李氏武館的，就來買，信不過的，我們也不強求。”
“不過我可提醒一句，這病拖不得，拖久了，神仙也難救。”
說完，他就不再言語，自顧自地攪動著鍋裡的湯藥。
人群沉默了片刻。
終於，一個漢子揹著自己面無人色的老孃擠了過來，從懷裡掏出十五個銅板，遞給劉四強。
“劉師傅，給我來一碗！”
劉四強接過錢，麻利地舀了一碗湯藥遞過去。
那漢子接過藥，小心翼翼地餵給自己老孃喝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老婦人身上。
一碗湯藥下肚，老婦人原本灰敗的臉上，居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她原本短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
“娘，您感覺怎麼樣？”漢子緊張地問。
老婦人緩緩睜開眼，嘴唇動了動，雖然沒說出話，但眼神明顯比剛才清亮了許多。
“有效！真的有效！”漢子激動地大喊起來。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圍觀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給我來一碗！”
“還有我！我要兩碗！”
“排隊！都排隊！”
劉四強和幾個武館弟子忙得不可開交，收錢的收錢，舀藥的舀藥。
不到一個時辰，一大鍋湯藥就見了底。
李氏武館門外，李覺民站在臺階上，看著廣場上熱鬧的景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李芳站在他身後。
“師父，既然已經打算救下這些人，為什麼還要讓他們花錢買呢？”
李覺民淡淡地開口，“得讓他們長記性。”
“十五文錢，買一個教訓，不貴。”
這湯藥的方子確實是他給的，用了一些溫補氣血的藥材，再加上了一點點稀釋過的肉靈芝。
十五文，其實根本就不賺錢。
但他要的也不是錢。
他要的是讓清淮鎮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天上不會掉餡餅，胡亂信奉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芳點點頭，又有些擔憂地問，“師父，三鬥米教雖然滅了，但他們畢竟是從外地來的。”
“這次咱們把事情鬧這麼大，會不會引來他們背後的人？”
李覺民轉過身，走回武館內。
“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關起門來過日子了。”
他走進書房，來到牆邊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我們的眼睛，看得太近了。”
“我們的耳朵，也聽得太近了。”
“清淮鎮就像一個罩子，我們待在裡面，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次是三鬥米教，下次呢？下次來的如果不是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三鬥米教，而是真正的過江龍，我們怎麼辦？”
李覺民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我們的人，也該派出去了。”
李芳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明白李覺民的意思。
李莊裡那些由李覺民親自挑選、秘密訓練了數年之久的武衛，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師父，您的意思是……”
“去把武衛裡的小隊長都叫來。”
李覺民打斷了她的話。
“我有新的任務要交給他們。”
“是！”
李芳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二十名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氏武館的後院演武場上。
他們一個個氣息沉穩，身形精悍，站在那裡便如一根根標槍。
這些人，都是李覺民從孤兒中精挑細選培養出來的，李覺民也不擔心他們有二心。
因為每個人都悄無聲息的被放入了子母蠱中的子蠱，一旦背叛，就會瞬間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