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蒸汽機(1 / 1)
李覺民要在這四五年中,抓住機會,為以後橫掃四方打下根基。
光靠武力,打得下天下,守不住天下。
那些躲在暗處謀劃龍脈的超凡之人,手裡掌握的力量遠超常人想象。
如果不把生產力搞上去,不把科學知識推廣開來,就算李覺民能橫掃四方,也會陷入四處平叛的泥潭。
況且,武者再強,也是血肉之軀。
一個武神能打十個,能打一百個,但打不了一萬個。
真正能改變格局的,是工廠、是機器、是能武裝起千軍萬馬的工業體系。
李覺民伸手,在南京的位置上插了一面新的紅旗。
然後叫來李芳,吩咐道,“從留守的武衛裡挑八個人出來,要機靈的,品性可靠的,明天出發去南京。”
李芳應了一聲,又問:“這次去南京,是以什麼名目?”
“養生堂要在南京開分號,他們先去打前站。租鋪面、摸路子、打聽當地的規矩,這些事情要做在前面。”
“另外,讓他們到了南京之後,把當地的工廠、作坊、洋行都摸一遍。哪些在招工,哪些在賣裝置,哪些跟官府關係近,全部記下來,每半個月送一份報告回來。”
“明白。”
李芳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
三月初九,上午。
李芳快步走進書房。
“師父!”
“蒸汽機的事,成了!”
李覺民聞言,起身道,“走,去看看。”
武衛的生活區在李莊深處,跟前院隔著兩道門和一條長廊。
從書房走過去,要穿過整個中院。
路上碰見幾個正在掃地的武衛,看到李覺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站直身子行禮。
“師父。”
李覺民點了點頭,腳步不停。
李芳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彙報。
“這事是今天一早報上來的,他們昨晚試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時候才算成功。”
“負責這事的是李立和李星河,還有從鎮上請來的兩個鐵匠。”
“鐵匠?”
“李星河說,光靠他們自己不行,有些零件需要鍛造,武衛裡沒人會打鐵,就從鎮上請了兩個手藝最好的鐵匠過來幫忙。”
“這兩個鐵匠知道他們在造什麼嗎?”
“不知道,李星河把活拆成了好幾份,鐵匠只負責打零件,不參與組裝,而且他們簽了契,拿了封口錢。”
李覺民沒再問。
穿過一扇厚重的木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片區域原本是一片空地,半年前被李覺民劃出來,專門給武衛他們當作坊用。
四周圍了一圈高高的木柵欄,柵欄上掛著閒人免進的木牌。
進了柵欄,迎面是一間用青磚砌成的大屋子,頂上開了幾個天窗,用來排煙透氣。
屋門敞開著,裡面傳出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李覺民邁步走進去。
屋子裡頭亂得不成樣子。
地上到處是鐵屑、木屑和碎布頭,角落裡堆著各種工具和半成品的零件。
屋子正中央,一張結實的木臺上,擺著一個圓滾滾的鐵傢伙。
高約三尺,寬約兩尺,通體黝黑,表面粗糙,佈滿了錘打和焊接的痕跡。
一根粗鐵管從頂部伸出,彎了個弧度,連線到旁邊一個銅質的閥門上。
底部是一個用磚頭壘起來的爐膛,裡頭還有沒燒盡的煤渣。
鐵傢伙的側面伸出一根鐵桿,鐵桿連著一個木製的飛輪。
飛輪上纏著一條皮帶,皮帶的另一端連著一個小石磨。
蒸汽機。
雖然粗糙得不像話,但確確實實是一臺蒸汽機。
兩個年輕人正蹲在機器旁邊,一個在檢查管道的介面,一個在往爐膛裡添煤。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看到李覺民,立刻站了起來。
“師父!”
說話的是李立,二十出頭,個子不高,渾身上下沾滿了黑灰,只有兩隻眼珠子是亮的。
他旁邊的李星河更慘,手上纏著好幾層布條,看樣子是被燙過不止一次。
“這就是你們造的?”
李覺民走到機器跟前,伸手摸了摸鐵壁。
還是溫熱的。
“對!師父您給的圖,我們琢磨了大半年,報廢了十幾個鍋爐,終於把它跑通了。”
李星河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跑給我看看。”
“好嘞!”
李星河一頭扎進爐膛前面,拿起火鉗撥弄煤炭。
李立則繞到機器後面,開啟一個銅閥門,往裡面灌水。
兩個人配合熟練,動作利索。
李覺民退後兩步,站在一旁觀察。
煤炭燒起來之後,爐膛裡的溫度迅速升高。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鐵壁開始發熱,頂部的鐵管裡傳出了細微的聲響。
又過了一會兒,聲響越來越大,整臺機器開始輕微地震動。
“來了來了!”
李星河扭頭朝李覺民喊了一聲,然後伸手拉下了側面的一個拉桿。
蒸汽衝入氣缸。
鐵桿動了。
先是緩慢地、沉重地往前推了一下,然後又被拉回來,接著再推出去。
一下,兩下,三下。
速度越來越快。
鐵桿帶動飛輪轉了起來,飛輪拉著皮帶,皮帶又拽著那個小石磨。
石磨開始轉動。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力參與。
煤燒水,水變汽,汽推杆,杆轉輪,輪帶磨。
李覺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笨重的、醜陋的、渾身散發著熱氣和煤煙味的鐵傢伙,一言不發。
李星河和李立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忐忑。
師父不說話,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能跑多久?”
李覺民終於開口了。
“呃……”李星河撓了撓腦袋,“昨晚跑了大概兩個時辰,然後介面那邊漏氣了,我們修了一下,又跑了半個時辰。”
“漏氣的問題能解決嗎?”
“能!就是密封做得不好,介面處的銅墊圈不夠嚴實,我已經讓鐵匠重新打了一批,換上去應該能好不少。”
李覺民繞著機器轉了一圈,不時伸手敲敲鐵壁,聽聽聲音。
這臺蒸汽機的做工極其粗糙。
鐵壁厚薄不均,氣缸的內壁也不夠光滑,傳動結構更是簡陋得令人髮指。
放在後世,這東西連玩具都算不上。
但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戰火紛飛的民國年間,幾個從沒搞過科學研究的年輕人,憑著從洋人軍艦上繳獲的原理圖,硬生生把這個鐵疙瘩給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