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河?山河!(1 / 1)
“我的劍法你應當聽過!”
村長提劍而起,橫在身前。
劍有兩面四邊,皆映照出村長蒼老的面容。
可那雙老邁的眼中卻是時間也無法磨滅的豪情壯志。
“聽過。”李鏡點頭。
“聽過不如親眼見過!我的劍法名為劍圖,這第一式便喚作劍履山河!”
“你且看好!”
這位老人持劍而立,仰望蒼天,眼神迷離,似乎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錚――
一聲劍鳴傳來,那寶劍自村長手中浮空而起。
這口劍看起來行動遲緩,招式分明,挑劍,抹劍,劈劍,刺劍,雲劍,掛劍,點劍,崩劍,撩劍,斬劍,截劍,掃劍,花劍,架劍,所運用的都是最為基礎的十四式劍招。
但是不同的是,村長將這最為基礎的劍招組合,以一種奇異的運劍方式展現在李鏡面前。
劍履山河。
在他的劍法下,劍光展現出陰影輪廓,巍峨雄壯如山,湍急婉轉如河,高低起伏,劍的光和影,竟然在李鏡面前組成了一幅浩瀚波瀾的山河志,山河圖!
村長的劍法第一式便無比複雜,有著波瀾壯闊如山川雲海長河的大氣!
這是用劍的光影映照出的地理山川!
村長劍訣變幻,山河也在變幻,這個老人御劍而歌,歌聲有著幾分的壯懷和悲涼。
“堂上謀臣帷幄,邊頭猛將干戈!天時地利與人和。神可伐與?”
“曰:可!
“此日樓臺鼎鼐,他時劍履山河。都人齊和大風歌。管領諸神來賀!”
他的劍緩慢,是為了照顧李鏡,讓他可以看清楚劍法的走勢,儘管緩慢,但是劍法的磅礴卻在指點之間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是在傳法!
村中九老就如九座龐大的寶庫,任李鏡挑選搜刮。
可過去一年多接近兩年的時間裡,村長這座寶庫卻是從未向李鏡開啟過。
如今,村長這座寶庫開啟了。
而李鏡得到的第一樣寶物,便是上個時代的劍神的第一式劍招。
李鏡仰望空中山河圖,一陣心潮澎湃。
可轉瞬,他面露苦色。
如此完美的一劍,要如何接下?又要如何破解?
劍履山河將十四式基礎劍招演繹到了極致,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李鏡以前沒修過劍術,也沒有踏足過劍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劍道天賦。
可如今,他見了村長這一劍,便已經知曉答案了。
他的劍道天賦,大抵也就比術算天賦強上一些,不能說沒有,只能說小小的也很可愛。
山河圖橫壓而下,光影變換間,山河流轉。
這已經不是劍了,這是一片山河橫壓而下,恍若整個天地加身肩上。
想退。
李鏡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可殘老村七老的面容在他面前閃過,一聲聲話語,一記記拍打,讓他將這個念頭斬滅。
永不回頭!
無非是一死而已。
山河圖橫壓而下,李鏡踏步向前,震得雲霧抖動如鼓上蚤,上下起伏,不見停歇。
拳鋒祭起,正面迎上山河圖。
縱死無悔。
村長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曾經那個冒冒失失,大大咧咧的少年,如今終於算是脫胎換骨,長大成人了。
拳鋒攪動山河,光影倏忽一滯。
下一秒,李鏡屍骨無存。
山河圖落在地上,將雲霧拍碎,也在地面上烙印下萬千山河,光影變換。
李鏡從鮮血中重生,他長身而起,面對村長,眼神灼灼。
“村長,再來!”
“好!”
村長二次運劍,山河圖鋪展開來,光影流轉間,萬千山河流轉變化,看不出破綻。
李鏡再死。
“村長,繼續!”
李鏡二度重生,摸一把身上沾染的鮮血,鬥志昂揚。
“好!”
村長三次運劍,萬里河山向李鏡傾軋,他只是剛抬起拳頭,便被壓得屍骨無存。
“村長!”
李鏡三度重生,村長四次運劍。
接著,李鏡四度、五度、六度......鮮血將雲霧染得如殘陽餘暉,骨肉鋪陳在石磚之上。
一幅幅山河圖烙印在地,一次次屍骨無存。
李鏡用自己的生與死,骨與血,艱難且緩慢地拆解村長的劍招。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不死和不滅的提示已經無心去看,心中的念頭變得澄澈無比,精神赤誠如烈火,只等真金浴火而出。
時間如白駒過隙,晝夜若江河濤濤。
轉瞬間便是一日半的光景。
這一日半里,秦牧艱難地闖過殘老七重關,來到了第八天宮的門前。
可當他剛剛踏足第八天宮飛簷下的陰影,濃郁的血腥氣從大殿中迎面撲鼻。
嗆得他眉頭緊皺。
他好戰卻不好殺。
如此濃重的血腥氣,勾起了他的厭惡。
向殿內望去,卻見積血如池,骨肉散落其中,不計其數。
一個赤裸著身軀的青年,沉穩如山,無聲出拳,硬撼從天而降的山河圖。
拳鋒只是剛一接觸山河,山河的光影流轉,山川變化便會停滯。
而停滯的一瞬,又有劍光從中透出,使得停滯的一切重新恢復運轉。
可不等劍光綻放,青年的拳鋒便再度定住山河。
劍光搖動一次又一次,拳鋒將其定住一次又一次。
永無停歇,永無盡頭。
“鏡哥...村長....”秦牧瞠目結舌,心神一片空白。
如此一幕,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沒想到村長終究還是心軟了!”馬爺的嗓音在秦牧身後響起,秦牧回頭去看,卻見村中七老全都站在他的身後。
七老與秦牧一般,目光投向大殿之內,神色一片複雜。
司婆婆見滿殿血肉,心裡是又生氣又心疼,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強忍著心神的悸動,故作歡喜道:“這不是一件大好事嗎?村長這個老頑固終於捨得傳下自己的傳承了,這是好事呀,大好事!”
“話是如此,可如此一幕......實在太過酷烈!”瞎子眉頭緊鎖。
“嚇人嘞!”瘸子一縮脖子,咂舌道:“換做是我的話,絕對不學村長的劍,看著就疼!”
“呿!”屠夫呵斥一聲,道:“上個時代的劍神親自授藝,親自指點,親自喂招,這是跪著磕頭都找不到的機會!”
“看到這一幕,我想起了鏡兒剛到村裡的時候!”藥師幽幽道:“他也是如此,一遍遍的死去,一遍遍的活來。以生死化作階梯,一步一個腳印的堅定向前。”
“啊啊啊!”啞巴用力點頭。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鏡兒需要多久才能領悟!”
屠夫呢喃自語間,秦牧也是向李鏡投去目光。
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自認自身的努力不輸李鏡,可每當他看到李鏡視生死於無物,將生死化作自身階梯,拾階而上,踩著他自己的血與骨,不斷向著他的目標靠攏,他的心裡便是一陣陣悸動。
與李鏡生在同一個時代是大幸,因為可以見證他的成長,他的道途,他的風華。
與李鏡生在同一個時代,也是大不幸,因為不管你綻放了多少光芒,都會被他無意間灑落的陰影遮蔽。
就如天上皓月,從不在意繁星閃爍,只因夜空中皓月恆久。
也如天上大日,從不管風雨陰晴,因為他就在那裡,不會消失。
“鏡哥......”秦牧用力攥緊自己的拳頭,心裡湧現出強烈的不甘。
他也要變強,變得更強!
神魔神藏俱開不過是他的來時路,他要成神,要在少年時成神。
少年真神!
眾人站在殿外,默默看著李鏡一次又一次的抗衡山河圖。
村長好似鐵打銅鑄,沒有感情一樣,一次又一次的運劍,一次又一次的斬落。
直至鮮血漫過大殿的門檻,直至血肉淤塞如泥,橫在門檻之上。
李鏡已經記不得自己死過多少次,他只知道自己心裡多出了一幅圖。
山河圖。
村長將十四式基礎劍招演化到極致,以自身的劍道畫出這萬千山河,廣大人間。
而這萬千山河,廣闊人間,也在他一次次的死亡中,銘刻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快了,就快了!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村長面無表情的與李鏡對視,搖搖欲墜的李鏡掃過村長雙眼,心中便是一凜。
這是何等的精神!
縱使天神當面,只要越界,也能橫眉以對,持劍逆伐。
縱使血灑山河萬里,也要將越界的手斬掉,將越界的腳砍掉。
人的歸人,神的歸神。
雙方皆不可越雷池一步。
“原來如此......”
李鏡心中那欠缺的最後一點,在這一刻終於被補全。
“原來這才是劍履山河!”
一切各安其職,如山河恆遠,從未改變。
逆伐而上是手段,制止越界才是目的。
山河圖從空中落下,李鏡抬起頭來,與山河圖對視的同時,卻是沒有再出拳。
反而是,右手抬起的同時,伸出了食指,對著山河圖輕輕一點。
山河人間,神明止步。
雷池在前,不得僭越。
這一指落下,不管神,不管魔。
通通給我停下,不得越雷池半步。
也不得踏入我人間山河一毫!
山河圖懸在半空,不得寸進分毫。
李鏡那伸出的一根食指,恍若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指尖所向,任何生靈、事物、神通、招法都不得越雷池半步。
便是蒼天,也要在這一指之下永不變色。
村長瞧見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欣慰神色。
樹老終有新苗出,枯枝敗葉做春泥。
“這一招可有名字?”
“大墟囚天指!”
李鏡朗聲回應。
村長含笑出聲,道:“你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