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朝堂激辯,賑災良策(1 / 1)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六日,卯時。
紫禁城的晨鐘再次敲響,但今日的奉天殿外,氣氛卻比往日更加詭異。
昨日錦衣衛的雷霆手段,讓百官們徹底領教了新皇的“不按常理出牌”。今日早朝,幾乎無人敢遲到,所有人都早早地候在殿外,生怕稍有不慎,就成了下一個被拖出去砍頭的倒黴蛋。
然而,當朱由檢端坐龍椅,丟擲“陝西賑災”這一議題時,原本死寂的大殿,竟意外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眾卿,”朱由檢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昨夜錦衣衛急報,陝西米脂、延安等地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饑民易子而食。更有流寇李自成聚眾搶糧,聲勢漸大。朕已決意,從內帑撥出白銀二十萬兩、糧食十萬石,即刻運往陝西賑災。戶部,即刻擬旨,安排押運事宜。”
話音剛落,班列中便閃出一人。
正是戶部尚書郭允厚。
他昨日剛被皇上嚇得不輕,今日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畢竟,管錢袋子是他的本職,有些話若不說,日後出了亂子,黑鍋還得他來背。
“皇上!萬萬不可啊!”郭允厚跪倒在地,語氣急切,“二十萬兩白銀,十萬石糧食,這絕非小數目!如今國庫雖因抄家略有盈餘,但遼東軍餉告急,京師防務需銀,各處欠餉更是堆積如山。若將這筆鉅款全部投入陝西這個無底洞,只怕……只怕其他邊鎮要生變啊!”
“是啊皇上!”兵部尚書王在晉也出列附和,“陝西地形複雜,民風彪悍。那些饑民如今已被流寇裹挾,若是貿然運糧過去,恐怕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成了資敵!萬一糧食被李自成劫去,豈不是助長了反賊的氣焰?臣以為,當以剿為主,以撫為輔,先派大軍平定叛亂,再行賑濟不遲。”
“王尚書此言差矣!”
這次站出來的,竟是東林黨領袖韓爌。他捋了捋鬍鬚,一臉正氣凜然:“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百姓之所以造反,皆因活不下去。若不賑災,只知剿殺,那是揚湯止沸,甚至可以說是逼民為反!皇上仁德,理應優先賑濟災民,收攏人心。”
朱由檢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眾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有意思。
閹黨餘孽怕花錢,想留著錢給自己填窟窿;兵部怕資敵,想推卸責任;東林黨看似為民請命,實則是在道德綁架,想把這筆錢變成他們的政治資本。
“都吵夠了嗎?”朱由檢淡淡開口。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郭允厚,”朱由檢看向戶部尚書,“你告訴朕,這二十萬兩和十萬石糧食,若是發給災民,能救多少人?”
郭允厚愣了一下,迅速心算:“回皇上,若按每人每日半斤糧計算,十萬石糧食可救約二十萬人一月之命。加上銀兩購置衣物藥材,或可救活三十萬生靈。”
“三十萬……”朱由檢喃喃自語,“僅僅三十萬人的一個月口糧。”
他猛地抬頭,眼神銳利:“那剩下的幾百萬饑民呢?他們就不配活了嗎?等他們餓死了,變成流寇了,再來剿?那時候要花的錢,是現在的十倍、百倍!還要搭上無數將士的性命!這筆賬,你們不會算嗎?”
郭允厚和王在晉被問得啞口無言。
“韓爌,”朱由檢又看向東林領袖,“你說要賑濟,那朕問你,糧食運過去,如何保證不被豪強截留?如何保證不落入流寇手中?如何保證真正吃到災民嘴裡?歷史上的賑災,哪一次不是‘官倉老鼠大如鬥’,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韓爌臉色微紅,支吾道:“臣……臣自當選派清廉官員前去督辦……”
“清廉官員?”朱由檢冷笑一聲,“這朝堂之上,還有幾個是乾淨的?派誰去?派你?還是派他?”他隨手一指王在晉,“你們誰能保證自己手下的人不貪?”
滿朝文武,無人敢應。
朱由檢站起身,走下丹陛,來到眾人面前,語氣鏗鏘有力:
“既然舊的路走不通,那朕就走一條新路!”
“傳朕旨意:此次陝西賑災,不再採用傳統的‘直接發糧’之法,而是推行‘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眾臣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
“不錯!”朱由檢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凡是有勞動能力的災民,官府組織他們修路、挖渠、築牆、開荒。幹一天活,給一天的口糧和工錢!老弱病殘者,由官府設立粥棚,統一施捨,但必須登記造冊,嚴禁冒領!”
他環視眾人,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有飯吃,有事做,誰還願意跟著李自成去造反?李自成沒了兵源,自然不攻自破!同時,修好的道路、水利,又能造福地方,促進生產。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可是皇上……”郭允厚猶豫道,“此舉工程浩大,管理極難,需要大量幹練的官員去執行。若是……”
“無需你們操心人選。”朱由檢打斷他,“朕已有人選。”
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位老者:“孫承宗大人,您老覺得此計如何?”
孫承宗,帝師,兵部尚書(前任),大明擎天一柱。他昨日剛接到聖旨入京,今日便被特許上朝。
只見孫承宗緩緩出列,眼中滿是讚賞之色:“皇上此計,高屋建瓴,直擊要害!以工代賑,既救了百姓的命,又安了百姓的心,更斷了反賊的根。實乃千古未有之良策!老臣佩服!”
有了孫承宗的背書,那些原本想反對的官員,頓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朱由檢大喜,“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孫承宗全權督辦!郭允厚,你負責調撥錢糧,務必保證專款專用,若有半分克扣,朕斬了你!王在晉,你負責抽調精兵五千,護送糧隊入陝,並配合孫大人維持秩序,若有流寇騷擾,格殺勿論!”
“臣遵旨!”三人齊聲應道。
“另外,”朱由檢補充道,“朕還要派一支特殊的隊伍同行。”
他看向駱養性:“錦衣衛,選出百名精幹探員,混入災民和勞工之中。一是監督官員,凡有貪汙剋扣、欺壓百姓者,不必請示,就地正法!二是監控流寇動向,隨時彙報。三是……”
朱由檢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若是發現李自成本人,不必急於抓捕。朕要你們暗中觀察他的動向,記錄他的言行。若有必要,可以嘗試接觸,曉以大義。若能招安,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再殺不遲!”
“招安?”韓爌忍不住驚呼,“皇上,流寇乃是國家大患,豈能招安?此舉恐失朝廷威嚴啊!”
“威嚴?”朱由檢冷冷地看著他,“百姓活不下去才造反,朝廷連飯都不給吃,還有什麼威嚴可言?能兵不血刃解決問題,為何非要殺人?朕要的,是大明的安定,不是所謂的虛名!”
韓爌被懟得再次啞口無言,只能悻悻退下。
“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了!”朱由檢一錘定音,“即刻啟程,不得延誤!散朝!”
百官散去後,孫承宗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留在了殿內。
“皇上,”孫承宗看著朱由檢,眼中滿是感慨,“老臣離京多年,未曾想如今的朝廷,竟已煥然一新。皇上之魄力,之見識,遠超先帝,甚至勝過太祖啊!”
“孫老師過獎了。”朱由檢扶起孫承宗,誠懇地說道,“大明積弊已久,非一日之功可除。朕今日之舉,不過是權宜之計。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遼東局勢,孫老師有何高見?”
提到遼東,孫承宗的神色立刻凝重起來:“皇上,皇太極新近繼位,野心勃勃。袁崇煥雖有才能,但其性格孤傲,與同僚關係緊張。且關寧錦防線雖固,但耗資巨大,長期堅守並非長久之計。老臣以為,當主動出擊,恢復失地,以攻代守,方能遏制建奴之勢。”
“主動出擊……”朱由檢若有所思,“這正是朕所想。但在此之前,必須先穩固後方,解決財政和兵源問題。孫老師,朕想請您復出任兵部尚書,並總督薊遼軍務。不知您意下如何?”
孫承宗聞言,激動得熱淚盈眶:“老臣這把骨頭,本就屬於大明!皇上既有此意,老臣萬死不辭!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收復河山!”
“好!”朱由檢緊緊握住孫承宗的手,“有大明第一 strategist出山,朕何愁建奴不滅!”
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充滿了豪情壯志。
此時,窗外陽光正好,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位年輕皇帝的帶領下,緩緩拉開序幕。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陝西,一場關於生存與命運的變革,也即將開始。
李自成,這個未來的“闖王”,面對即將到來的“以工代賑”和錦衣衛的暗中佈局,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歷史的車輪,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