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海商崛起(1 / 1)
崇禎四年,正月初七。
福建,泉州港。
晨曦初露,海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將遠處的礁石和漁船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泉州港的碼頭上早已人聲鼎沸,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號子聲、海鷗的鳴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繁忙的海上貿易畫卷。
港口深處,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名為“鄭氏山莊”。這座府邸依山傍海,佔地數十畝,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其奢華程度絲毫不遜於京師的王公府邸。
府邸大門兩側,站著兩排身強力壯的家丁,個個腰佩彎刀,目露精光,一看便知是練家子出身。門楣之上,高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海納百川”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此刻,山莊內的正堂之中,一場秘密的會議正在進行。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約莫四十出頭,濃眉大眼,顴骨高聳,嘴角蓄著兩撇八字鬍,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此人正是大明東南沿海最有權勢的人物——鄭芝龍。
鄭芝龍字飛黃,福建泉州人氏。他出身於海盜世家,年輕時便在海上闖蕩,憑藉過人的膽識和手段,很快便崛起成為東南沿海最強大的海商和海盜頭目。
此刻,他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一封信。
“父親,”坐在下首的一個年輕人開口道,“朝廷的招安聖旨已經到了,父親打算如何應對?”
這年輕人正是鄭芝龍的長子鄭森,後來的民族英雄鄭成功。他今年不過十七歲,卻已生得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一表人才。
鄭芝龍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堂中另外兩人。
左邊一人,約莫五十餘歲,頭戴方巾,身穿青衫,一副儒生打扮。此人是鄭芝龍的軍師,姓李名赤,江湖人稱“賽諸葛”,足智多謀,是鄭芝龍的左膀右臂。
右邊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看便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此人是鄭芝龍的結義兄弟,姓施名琅字琢公,同樣是海上梟雄。
“李先生,”鄭芝龍開口道,“你說說看,這朝廷的招安,是福是禍?”
李赤捋了捋鬍鬚,沉吟道:“東家,此事需從長計議。依老夫之見,朝廷此番招安,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鄭芝龍眉頭一挑:“哦?此話怎講?”
李赤道:“朝廷連年用兵,國庫空虛,早已入不敷出。此番招安東家,恐怕是想借助東家的船隊和財力,來支撐對建奴的戰事。”
施琅冷哼一聲:“那我們就任由朝廷拿捏?老子手下數萬兄弟,憑什麼要給朝廷賣命?”
李赤搖了搖頭:“二當家此言差矣。朝廷雖然虛弱,但畢竟正統在手,名正言順。若我們一直做這沒本錢的買賣,遲早會被朝廷剿滅。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據老夫所知,當今聖上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京師大捷、火器突破、朝堂清洗......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驚天動地?此人之厲害,只怕遠超前朝的那些皇帝。”
鄭芝龍點了點頭,目光深邃:“不錯,皇上的手段,本帥也早有耳聞。聽說他在朝堂之上,殺人如麻,連那些閣老尚書都不放在眼裡。這樣的人物,本帥若是不從,只怕......”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名親兵衝進來,跪稟道,“啟稟東家,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京師來的,要見東家!”
鄭芝龍眉頭一皺:“京師來的?什麼人?”
親兵道:“那人沒說名字,只給了一封信,說東家看了便知。”
鄭芝龍接過信,拆開一看,頓時面色大變。
信上只有八個字:“朕在碼頭,速來覲見。”
落款之處,蓋著一方鮮紅的御印——大明皇帝之寶!
“這......”鄭芝龍霍然站起,臉上滿是震驚,“皇上竟然親自來了?!”
李赤、施琅、鄭森三人對視一眼,同樣驚駭不已。
“備船!”鄭芝龍一咬牙,“本帥親自去迎!”
泉州港,碼頭。
海風獵獵,吹動著岸邊的一面旗幟。旗幟之上,繡著一個巨大的“明”字,在晨光中迎風招展。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負手而立,望著眼前波濤洶湧的大海,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年輕人看似普通,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氣質超然,眉宇之間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彷彿他不是站在這小小的碼頭之上,而是高坐在那九重宮闕之中,俯視著天下蒼生。
此人,正是微服私訪的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
“皇上,”站在他身後的王承恩低聲道,“此處魚龍混雜,萬一有個閃失......”
崇禎微微一笑:“放心,朕自有分寸。再說了,朕倒要看看,這鄭芝龍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在東南沿海稱霸這麼多年。”
話音剛落,便見一艘小船從港口深處駛來,船頭之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鄭芝龍。
鄭芝龍棄舟登岸,快步走到崇禎面前,二話不說便要跪倒在地:“草民鄭芝龍,叩見......”
話未說完,崇禎便伸手將他扶住:“鄭將軍不必多禮,朕今日微服出行,不擺那些虛禮。”
鄭芝龍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闖蕩江湖多年,見過無數三教九流的人物,一雙眼早已練得毒辣無比。但此刻面對崇禎,他卻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這個年輕人明明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彷彿能看穿一切。
“皇......公子,”鄭芝龍拱手道,“不知公子親臨泉州,所為何事?”
崇禎笑道:“朕聽聞鄭將軍雄踞東南,麾下精兵數萬,戰船數百,控制著從福建到廣東的整條海岸線。朕素來敬仰英雄,特來拜訪。”
鄭芝龍眉頭微皺:“公子過獎了。草民不過是海上討生活的一介莽夫,當不起'英雄'二字。”
崇禎搖了搖頭:“鄭將軍太謙虛了。朕......我聽說,將軍手下有'五虎將'、'八彪騎',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猛士。更難得的是,將軍以商養戰,以戰護商,將東南沿海的貿易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等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鄭芝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公子對我鄭家的情況,倒是瞭如指掌啊。”
崇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個道理,將軍應該比我更清楚。”
鄭芝龍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等閒之輩。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帶著深意,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子請,”鄭芝龍做了個請的手勢,“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公子移步寒舍,草民設宴為公子接風。”
崇禎點了點頭:“也好,正好我也想看看,將軍的鄭氏山莊是何等氣派。”
一行人上了馬車,直奔鄭氏山莊而去。
鄭氏山莊,正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崇禎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堂中諸人,最後落在鄭芝龍身上。
“鄭將軍,”崇禎開口道,“朕這次來,有一件大事要與將軍商議。”
鄭芝龍面色一肅:“公子請講。”
崇禎沉聲道:“朕要招安將軍。”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一片寂靜。
鄭芝龍、李赤、施琅、鄭森四人面面相覷,都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施琅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公子,我們東家在這東南沿海逍遙快活,為何要去朝廷當那受人擺佈的官?”
崇禎看向他:“施將軍,你覺得朝廷的官,是那麼好當的嗎?”
施琅一愣:“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崇禎冷笑一聲:“你以為朕招安你,是要你去當一個小小的千戶百戶?朕告訴你,朕要給你的,是福建總兵的位子,世襲罔替的鐵卷丹書!”
施琅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滿是震驚。
鄭芝龍也是面色微變:“公子此言當真?”
崇禎從懷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聖旨,遞給鄭芝龍:“這是朕親筆所寫的招安聖旨,將軍可以過目。”
鄭芝龍接過聖旨,展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聖旨之上寫得清清楚楚:鄭芝龍授福建總兵,加封鎮海將軍,賜丹書鐵券,子孫世襲罔替!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金銀賞賜和布匹綢緞。
這待遇,簡直豐厚到了極點!
“公子......皇上,”鄭芝龍抬起頭,目光復雜,“皇上的誠意,草民看到了。但草民斗膽問一句,皇上要草民做什麼?”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鄭將軍果然是聰明人。朕要的,不只是將軍這個人,還有將軍的船隊、將軍的銀子、將軍在海上的影響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朕要組建一支海軍,一支無敵於天下的海軍!朕要與荷蘭人、西班牙人爭奪海權,朕要讓大明的旗幟飄揚在四海之上!而將軍,就是朕心中最合適的人選!”
鄭芝龍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崇禎的提議對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總兵的官位、世襲的榮耀、皇帝的支援......這些東西,是他這個海盜頭子做夢都不敢想的。
但他也清楚,一旦歸順朝廷,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逍遙自在了。他要受朝廷的節制,要為朝廷打仗,要把自己的命運綁在大明這艘巨船上。
“皇上,”鄭芝龍開口道,“草民有一個條件。”
崇禎轉過身:“說。”
鄭芝龍直視著崇禎的眼睛:“草民歸順之後,在海上的事務,必須由草民全權做主。朝廷不得干涉,也不能派人監視。皇上若能答應這個條件,草民願效犬馬之勞;若不能答應,草民只能......得罪了。”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施琅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王承恩面色一變,厲聲道:“鄭芝龍,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跟皇上討價還價?”
崇禎卻擺了擺手,示意王承恩退下。
他緩步走到鄭芝龍面前,目光如炬:“鄭將軍,朕答應你。”
鄭芝龍一愣:“皇上......當真?”
崇禎點了點頭:“當真。但朕也有一個條件。”
“請皇上示下。”
崇禎沉聲道:“朕給你三年時間,三年之內,朕要看到一支能夠與荷蘭人抗衡的海軍。三年之後,朕要你帶著這支海軍,去收復臺灣,趕走荷蘭人。你若能做到,朕保你鄭家世代榮華富貴;你若做不到......”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朕的火器軍,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天威難犯!”
鄭芝龍與崇禎對視良久,終於緩緩跪倒在地:“臣鄭芝龍,叩謝皇恩!從今往後,臣願為皇上效死,水裡火裡,萬死不辭!”
崇禎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鄭將軍請起。朕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轉身走回主位坐下,沉聲道:“朕還有一件事要宣佈。從今日起,鄭森入京,在朕身邊學習歷練。待他學成之後,朕另有重用。”
鄭芝龍心中一震,看向身旁的兒子。
鄭森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鄭森謝皇上隆恩!草民一定勤勉學習,不負皇上所望!”
崇禎看著這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鄭成功,這個名字,註定要在大明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招安儀式結束後,崇禎在鄭氏山莊住了三日。
這三日裡,他詳細瞭解了鄭芝龍的海上帝國——他的船隊、他的貿易路線、他的組織架構、他的行事風格......事無鉅細,崇禎都一一詢問,並在心中暗暗記下。
“鄭將軍,”第四日清晨,崇禎在離開前對鄭芝龍說,“朕有一個想法,想與將軍商議。”
“請皇上示下。”
崇禎沉聲道:“朕要組建一個海商集團,由朝廷與將軍共同經營。朝廷出政策、將軍出船隊,利潤三七分成——朝廷三成,將軍七成。”
鄭芝龍大喜過望:“皇上隆恩,臣......”
崇禎抬手打斷他:“先別急著謝恩。朕還沒說完。”
他繼續道:“這個海商集團,不只是做生意那麼簡單。朕要它成為大明伸向海洋的一隻觸手——蒐集情報、招攬人才、傳播文化、震懾宵小。朕要讓沿海的百姓知道,大明的海,不是蠻夷之地,而是大明的財富之源!”
鄭芝龍聽得熱血沸騰:“皇上的雄才大略,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崇禎微微一笑:“鄭將軍,朕還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拍了拍手,王承恩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走了上來。
“這是......”
崇禎開啟木盒,裡面赫然躺著一張圖紙!
“這是朕親自繪製的戰船圖紙,”崇禎指著圖紙上的圖案,“朕叫它'鐵甲艦'。這種戰船,外覆鐵甲,刀槍不入;裝備火炮數十門,威力驚人。若能按此圖紙建造,大明的海軍將無敵於天下!”
鄭芝龍接過圖紙,仔細端詳,越看越是心驚。
這張圖紙上的戰船設計,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它的船身用鐵板包裹,火炮從船舷的炮孔中發射,可以形成一個覆蓋三百六十度的火力網。敵人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會遭到猛烈的炮擊!
“皇上,”鄭芝龍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這真是神來之筆啊!若能建成此船,何愁荷蘭人不滅!”
崇禎點了點頭:“朕給你半年時間,先建一艘試驗船。若試驗成功,便大規模建造。朕給你撥銀一百萬兩,足夠了吧?”
一百萬兩!
鄭芝龍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已經相當於他三年貿易利潤的總和了!
“夠了夠了!”鄭芝龍連連點頭,“臣一定不負皇上所託!”
崇禎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朕等你的好訊息。”
他轉身上了馬車,王承恩緊隨其後。
鄭芝龍率領一眾部將,恭送崇禎離去。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鄭芝龍站在碼頭之上,望著遠去的馬車,心中百感交集。
“父親,”鄭森走到他身邊,“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鄭芝龍沉默了良久,方才開口:“是個狠人。也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森兒,你去京師之後,一定要好好學。皇上既然看重你,你就不能給他丟人。將來這鄭家的基業,還要靠你發揚光大!”
鄭森重重點頭:“孩兒明白!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所望,也不負皇上所託!”
海風拂過,吹動鄭芝龍的衣袂。
他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大明的海商時代......從今日起,就要正式開始了!”鄭芝龍喃喃道。
半年之後,鄭芝龍的第一艘鐵甲艦下水試航。
這艘被命名為“鎮國號”的鐵甲艦,排水量達五千石,裝備紅夷大炮三十二門,水手五百人。它的出現,宣告了大明海軍新時代的到來。
而鄭芝龍,也正式成為大明海軍的第一任統帥,開啟了他人生中最輝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