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才像我弟弟(1 / 1)
定國公府。
江映雪正在院裡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本話本,看得入神。
江淮鶴從國子監回來,直接往她院裡走,腳步有些沉。
“姐。”
江映雪抬起頭,看見他那副樣子,挑了挑眉。
“怎麼了?一臉不高興。”
他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半天沒說話。
江映雪正要開口問,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同時抬頭。
一道高大的身影跨進院門,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勁裝,肩上還沾著些許風塵。
江映雪愣了一下,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江淮鶴猛地站起身。
那人在院門口站定,目光掃過院中兩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傻了?”
江映雪眼眶一酸,衝上去一把抱住他。
“二哥!你怎麼……你怎麼回來了?!”
江朔風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輕點,想把你二哥撞散架?”
江映雪松開他,紅著眼眶上下打量。
“瘦了。黑了。這鬍子也不刮,跟個野人似的。”
江朔風摸了摸下巴,笑了。
“趕路,顧不上。”
江淮鶴走上前,站在他二哥面前,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江朔風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揉了揉江淮鶴的頭髮。
“長高了。”
江淮鶴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已經三年沒見他二哥了。
三年前,江朔風主動請纓去北境的時候,他還在國子監裡混日子。
那天他逃了學,追到城門口,只看見他二哥騎在馬上的背影。
那背影一直往前,沒有回頭。
“怎麼,不認識二哥了?”
江朔風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重新坐下,江映雪讓人端了茶來,又吩咐廚房備飯。
江朔風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家裡的茶好喝。”
江映雪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
“二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北境那邊……”
江朔風放下茶碗。
“戰事差不多了。大哥在那邊善後,陛下體恤咱們家,準我先回來一趟。”
他頓了頓。
“趕上上元節,陪你們過個年。”
江映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扭過頭,用手背擦了擦。
“回來就好。”
江淮鶴坐在一旁,看著他二哥那張臉。
比三年前瘦了,也糙了。眉骨那裡多了一道淺淺的疤,被眉尾遮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體弱,總被同窗欺負。他二哥比他大三歲,每次聽說,二話不說就衝去國子監堵人。
有一次他二哥被人圍住,打得鼻青臉腫回來,還衝他笑。
“沒事,二哥皮厚。”
江淮鶴垂下眼,悶聲道。
“二哥,北境那邊……苦不苦?”
江朔風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會兒,他笑了。
“還行。”
就兩個字。
可江淮鶴知道,這兩個字後面藏著多少東西。
江朔風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弟弟妹妹。
“你們呢?這兩年怎麼樣?”
江映雪抹了抹眼淚,開始絮絮叨叨說家裡的事。
說母親的腿到了冬天還是疼,說大哥前些日子來信說在軍中一切都好,說自己幫襯著打理府裡的事,雖然手忙腳亂的,但也慢慢上手了。
江朔風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你呢小四?”聽完,他轉向江淮鶴。
江淮鶴愣了一下。
“我……挺好的。”
江朔風挑眉。
“挺好?”
江淮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二哥,你不知道,他最近可出息了。”江映雪在一旁笑出聲。
江淮鶴瞪她一眼。
江朔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怎麼個出息法?”
江映雪笑得直拍大腿:“他看上人家姑娘了。”
江朔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嗎?”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意外,一點玩味。
江淮鶴別過臉去,耳朵尖泛紅:
“姐,你能不能……”
“不能。”江映雪打斷他,轉向江朔風,“二哥,你猜那姑娘是誰家的?”
“我哪知道。”江朔風挑眉。
“城南新開的那家甜水鋪的老闆娘,下次帶你去看看?”
江朔風愣了一下:“嶺南甜水?”
江映雪點點頭。
“我中午回來時好像去過了。”江朔風想起那個坐在窗邊的小姑娘,眼神乾淨,說話利落,做糖水的手藝確實好。
“那姑娘挺好的。”他看向江淮鶴,目光裡多了一點審視。
江朔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追上了?”
江淮鶴搖搖頭。
“那在追?”
江淮鶴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那姑娘我見過。人不錯。”江朔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江淮鶴抬眼看他。
江朔風放下茶碗。
“眼神乾淨,說話利落,做事也穩當。”他頓了頓,“配你,夠。”
江淮鶴愣了一下。
“你是認真的嗎?”江朔風看著他,忽然問。
江淮鶴抬起頭,對上他二哥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調侃,只有認真。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認真的。”
江朔風沒說話。
江淮鶴繼續道。
“我知道咱們家的情況。知道她家是文官,知道門第的事。可我想過了。”
他頓了頓。
“她喜不喜歡我,我不知道。但我想追。她不喜歡,我就追到她喜歡。她家裡不同意,我就做到讓他們同意。”
他看著江朔風的眼睛。
“大不了,我也去考個功名。實在不行,我去北境掙個軍功回來。”
江朔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然後江朔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次,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
“好。”他說,“這才像我弟弟。”
江淮鶴抬起頭,看著他二哥那張帶著風霜的臉。
那張臉上,有他沒見過的疤,有他沒見過的疲憊。
可那目光裡,有他熟悉的東西。
是認可。
江映雪在一旁看著,眼眶又酸了。
她站起身,抹了抹眼角。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我去看看飯好了沒。二哥剛回來,肯定餓壞了。”
江淮鶴還站在院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封還沒拆的信。
是青橘剛才送來的。
他拆開,只有幾行字。
“這幾日沒見你,想著你是開學忙。我這邊一切都好,不必掛念。上元節快到了,不知你有何安排?——趙綏”
他盯著那幾個字,忽然笑了。
江映雪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
“還愣著幹什麼?回信啊。”
傍晚,江淮鶴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
“你又笑什麼呢?”楚辭愣了一下。
江淮鶴往床上一倒。
“上元節快到了。”
楚辭湊過來:“上元節怎麼了?”
江淮鶴沒說話,只是笑。
崔秇白抬眼瞥了一下,又垂下眼,繼續翻書。
過了一會兒,江淮鶴忽然開口。
“我包了醉仙樓的包廂。”
楚辭愣住了。
“醉仙樓?京城第一的那個醉仙樓?”
江淮鶴點點頭。
“你包那玩意兒做什麼?”
江淮鶴彎起唇角,沒說話。
可他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楚辭忽然反應過來。
“你要請趙三小姐看煙火?”
江淮鶴沒否認。
“醉仙樓那個位置,正對著城樓,煙火一放,看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
“我還讓人準備了不少煙花,到時候放給她看。”
“江四,你這是……”楚辭張大嘴巴,半天沒合上。
他“這”了半天,沒“這”出來。
崔秇白放下書,目光帶著一點無奈,還有一點別的。
他什麼都沒說,可他的目光,往蕭雲淵那邊飄了一下。
蕭雲淵坐在案前,手裡握著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醉仙樓的包廂。煙花。
上輩子,他從來沒有為她做過這些。
她曾經提過,說想去看煙火。他說人多,太吵,沒去。
後來她再也沒提過。
現在,有人要為她做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