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最要緊的是自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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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裡又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偷笑,有人互相交換眼色。那海棠紅貴女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五公主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她本來是想看趙綏出醜的。沒想到這人,還挺能說。

“你說是開著玩的,”那海棠紅貴女不甘心,又開口,“可你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以後誰還敢娶你?”

趙綏想起一個人。

容秋韻。

“我表姑也是做生意的。”她說,“她嫁得很好。”

海棠紅貴女愣了愣:“你表姑?誰啊?”

“容萬貫。”

花廳裡又是一靜。

容秋韻的名字,在座的基本都聽過。京城最大的綢緞莊是她開的,幾家茶樓酒樓也有她的份子。

她丈夫葉絎是戶部侍郎,夫妻恩愛,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你表姑是容秋韻?”有貴女驚訝道。

趙綏點點頭:“是她帶我入的行。”

那海棠紅貴女徹底沒話了。

五公主在旁邊看著,開口:“行了,吃甜品吧,別光顧著說話。”

她說著,自己先夾了一塊紅糖餈粑。

眾人這才又動起筷子。

趙綏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吃著聊著,心裡有點想笑。

還以為多難對付。

不過也是些小女孩心性的把戲。和前世邱霽月那些真正的算計比起來,這幾句話,簡直算不上麻煩。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那海棠紅貴女又開口了。

“說起來,趙三小姐,你從嶺南來的,那邊是不是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說還有什麼巫蠱之術,真的假的?”

“你想知道?”

海棠紅貴女點點頭,眼睛裡閃著光。

趙綏慢慢道:“我小時候見過一次。村裡有個婦人,被她男人辜負了,就下了蠱。那男人後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腸穿肚爛,死了三個月,屍體還是軟的。”

花廳裡瞬間安靜了。

那海棠紅貴女的臉色,白得像紙。

趙綏看著她,笑得溫柔:“當然,我只是聽說。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

五公主“噗”的一聲笑出來。

“行了行了,”她擺手,“別嚇唬人了。來,嚐嚐這個椰奶凍,本宮覺得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氣氛這才緩和下來。

可那海棠紅貴女,之後再沒敢開口。

宴會結束時,太陽已經偏西。

趙綏收拾著東西,準備出宮。有人從後面拍了她一下。

她回頭,是五公主。

“跟上。”五公主說,“本宮送你。”

趙綏愣了一下:“殿下……”

“別廢話,走吧。”

五公主拉著她就往外走。

馬車在宮門外等著。兩人上了車,車簾落下,轆轆往前走。

五公主靠在車壁上,不說話,只盯著她,帶著止不住地欣賞。

趙綏有點不自在:“殿下看什麼?”

“看你。”五公主讚賞道,“你今天挺厲害的。”

趙綏笑了笑:“殿下過獎。”

“不是過獎。”五公主坐直身子,“那個穿海棠紅的,柳瑩,平日裡仗著家裡有點勢力,嘴碎得很。”

“本宮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直懶得理她。你今天幾句話,把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本宮看著都解氣。”

趙綏笑了笑沒說話。

五公主有些好奇:“你剛才在宴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什麼話?”

“就是……女子為什麼要等嫁人那句。”

趙綏點點頭:“真心的。”

五公主沉默了一會兒。

“本宮有時候也覺得,”她慢慢道,“憑什麼女子就非得等著被挑。”

五公主垂下眼,沒再往下說。

可趙綏明白了。

那天她心情不好,是因為“那人不在”。

能讓公主惦記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殿下,”趙綏開口,“您那天去我鋪子裡,是因為心情不好吧?”

五公主還是沒說話,可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綏想了想,試探著問:“那個人……不喜歡您?”

五公主臉色一僵。

趙綏知道自己猜對了。

“殿下,”她放輕聲音,“您要是想說說,民女聽著。要是不想說,民女就當沒問。”

五公主沉默了很久。

“他喜歡很多人。”

趙綏沒接話,等著。

“本宮從小就認識他。他比我大幾歲,小時候常進宮,陪我們幾個皇子公主玩。本宮那時候小,沒覺得什麼。後來大了,忽然就……”

“他從來不拒絕本宮。本宮找他,他就陪著。本宮送他東西,他就收著。本宮以為……他至少是有點在意的。”

趙綏聽著,心裡有點悶。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可他對別人也這樣。”五公主繼續道,“他對柳瑩笑,對本宮也笑。他陪柳瑩逛街,也陪本宮說話。”

“本宮問他,你和柳瑩什麼關係?他說只是朋友。可轉頭,本宮就看見他牽著她的手。”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本宮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不理他,可他回頭來找本宮,本宮又狠不下心。”

“想告訴他本宮的心意,又怕說了,他連現在這點好都不給了。”

趙綏想起前世的自己。

也是這樣。那個人從不拒絕她,可也從不主動。她送的東西他都收著,她等他的時候他就回來。

她以為那就是他的愛。後來才知道,他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她的好,習慣了她等著,習慣了有個人永遠在那兒。

她從來沒問過自己:他對我,到底是真的,還是隻是不拒絕?

“殿下,”她開口,“您聽民女說幾句?”

五公主看著她,點點頭。

趙綏慢慢道:“民女認識一個人。她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多年。那個人對她也不錯,從不拒絕她,她以為那就是喜歡。”

五公主聽著。

“後來她才知道,”趙綏繼續道,“那個人不是喜歡她,只是習慣了她的好。”

五公主怔住了。

“您說的那人,”趙綏看著她,“他拒絕過您嗎?”

五公主搖搖頭。

“那他明確說過喜歡您嗎?”

五公主又搖搖頭。

趙綏沒再問了。

五公主垂下眼:“你是說,他是在吊著本宮?”

趙綏沒直接回答。

“殿下,民女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她聲音很輕,“民女只知道一個人要是真心喜歡您,不會讓您這麼難受。”

五公主愣住了。

“您等他,您猜他,您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趙綏繼續道,“您每天心裡都裝著這些事,吃不下睡不好,他呢?”

五公主沒說話。可她的眼眶紅了。

趙綏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十五歲。

她前世也是十五歲,第一次見到蕭雲淵。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

他笑一下,她能高興一整天。他不理她,她就找各種理由替他開脫,他忙,他性子冷,他可能今天心情不好。

她從沒想過,一個人要是真的在意你,不會讓你天天猜。

“殿下,”趙綏放輕聲音,“民女說這些,不是想讓您難過。”

五公主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趙綏繼續道:“民女只是覺得,您這麼好,不該把心思花在一個讓您難過的人身上。”

五公主抬起頭。

趙綏看著她,認真道:“您想想,您認識他這些年,他讓您笑的時候多,還是讓您難過的時候多?”

“難過多。”她聲音沙啞。

趙綏點點頭,沒再勸,只是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過了會兒,五公主笑了。

“趙綏,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扎心?”

趙綏也跟著笑了:“民女說的都是實話。”

五公主看著她,忽然問:“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嗎?”

趙綏愣了一下。

五公主盯著她:“那個喜歡一個人很多年,最後發現他只是習慣了你的好的那人是你吧?”

趙綏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五公主伸手,握了握她:“那你現在呢?”

趙綏笑了笑。

“現在?”她想了想,“現在民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最要緊的是自己。”

五公主聽著。

“自己開不開心,自己過得好不好,自己每天睜開眼的時候,願不願意過這一天。”趙綏慢慢道,“至於別人愛怎麼樣怎麼樣,跟民女沒關係了。”

五公主怔怔地看著她:“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她說,“民女花了很多年才明白這個道理。可明白了之後,日子就好過多了。”

趙綏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有些事,得自己想明白。

馬車繼續往前走。

五公主靠在車壁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趙綏。”

“嗯?”

“本宮今天叫你進宮,本來是想看你出醜的。”

“民女知道。”

“你知道還來?”

“殿下來了民女的鋪子,民女總得還回去。”

五公主愣了一下,然後“噗”的一聲笑出來。

“你這人,”她笑著搖頭,“真是……”

她沒說下去,只是目光裡幾乎只剩欣賞。

“謝謝你。”五公主認真道,“本宮今天本來挺難過的。可跟你說了這些話,好像……沒那麼難過了。”

趙綏點點頭。

十五歲的小姑娘,再驕縱,再任性,也不過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殿下客氣了。”她笑道,“民女也沒做什麼。”

“以後別叫殿下了,”五公主大手一揮,“聽著彆扭,一點都不像……朋友。”

馬車停下。

趙綏下了車,五公主掀開車簾,探出頭來:“趙綏。”

趙綏回頭。

五公主認真道:“以後有什麼事,來找本宮。本宮在京城罩著你。”

趙綏笑了。

“好。”

馬車裡,五公主靠在車壁上,看著車頂。

她想著趙綏說的那些話。

別讓他影響你的情緒。別等他。想明白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過這些問題。

她只知道喜歡他。從小就喜歡。可他到底哪裡好?他對她到底怎麼樣?她為什麼喜歡他?

想不明白。

可至少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以後,不能再讓他隨便牽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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