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只是不想被牽扯(1 / 1)
趙綏把信看完,擱在桌上。
兩封信並排放著。一封道歉,一封警告。
她盯著那兩封信,坐了很久。
蕭雲淵在信裡說,他知錯了。
知錯了又怎樣?那天晚上他敲後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願不願意見他?他讓人送這封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還想不想看?
上次容秋韻那件事,她讓人遞了個話,他就以為她還在意他,巴巴地送點心上門。被拒了,還不死心。
他永遠是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想她怎麼想。
現在又來了。
道歉,認錯,替邱霽月擔責。
寫得懇切,可字裡行間那股子“我知道錯了所以你該原諒我”的勁兒,她太熟悉了。
前世他就是這樣的。他覺得給了她最好的,她就該知足。他覺得她該乖順,她就該安靜。他覺得他沒錯,那她就不該生氣。
她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她心煩。
有人要動你的鋪子,逼他出面……
憑什麼?
憑什麼她好好開個店,要被捲進這些破事裡?
憑什麼她不想見他,還得為了他的安危操心?
憑什麼她躲都躲不開了,還要被人當靶子使?
上回提醒他,換來的是什麼?是他自作多情送禮,是他在鋪子裡當眾道歉,是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日子又被他攪和了。
她不想再來一次。
趙綏睜開眼,把蕭雲淵那封信拿起來,直接塞進抽屜裡。
不提醒了。
他愛怎麼樣怎麼樣。被算計了也是他自己的事。跟她沒關係。
她把容秋韻的信也收好,起身去洗漱。
青橘端著水進來,見她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問:“三小姐,那封信……”
“放著吧。”趙綏接過帕子擦了把臉,“不用管。”
青橘到底沒敢多問。
第二天一早,趙綏去了鋪子。
剛走到巷口,她就覺得不對。
平日這個時辰,鋪子門口已經有人排隊了。今日一個人都沒有。
她加快腳步,拐過彎。
鋪子的門板被人卸了,歪七扭八地靠在牆上。窗戶上貼著一張封條,白紙黑字,蓋著紅戳。
門口站著兩個差役,百無聊賴地聊天。
趙綏站在那兒,看著那扇被砸開的門,看了好一會兒。
青橘跟上來,驚呼一聲:“三小姐!這……”
趙綏沒說話,走上前去:“兩位差爺。”
兩個差役回頭,見是個年輕姑娘,打量了兩眼。
“你是這鋪子的東家?”
“是。”趙綏問,“敢問我這鋪子犯了什麼事?”
左邊那個差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抖了抖:“有人舉報你這鋪子違規經營,影響街坊。奉上峰之令,暫時查封。”
趙綏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寫著她看不懂的官話,蓋的也不是京兆府的印。
“哪位上峰?”
差役把紙收回去,不耐煩地擺手:“你問那麼多做什麼?上頭讓封就封,我就是個辦事的。”
趙綏不退:“鋪子是我合法開的,契稅文書一樣不少。你說查封,總得給我個說法。”
那差役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
“說法?行,告訴你。”他往北邊指了指,“衛世子讓辦的。至於你犯了什麼事,我不知道。你自己找衛世子去。”
衛世子。
趙綏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前世今生,都沒聽過。
她還想再問,那差役已經轉過身去,擺明了不想再搭理她。
青橘在旁邊急得不行:“三小姐,怎麼辦?”
趙綏沒答,只是看著那扇被砸開的門。
門板上留著撬棍的印子,木茬子翻出來,白生生的,像被人扒了層皮。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裡,第一件事是去找趙洄。
趙洄今日休沐,正在書房裡看書。聽她說完,眉頭皺起來。
“衛世子?”他放下書,“承恩侯家的?”
趙綏點頭:“大哥知道這個人?”
趙洄的臉色不太好。
“承恩侯府,太后的母家。衛世子叫衛昭,是承恩侯的嫡長子,太后的侄孫。”他頓了頓,“這人……名聲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法?”
趙洄斟酌了一下措辭:“仗著太后的勢,在京城裡橫行霸道。”
“前兩年還鬧出過強佔民宅的事,最後不了了之。你一個開鋪子的,怎麼惹上他了?”
趙綏搖頭:“我沒惹過他。我連這個人都不認識。”
“我陪你去一趟。”
“不用。”趙綏站起來,“大哥,我自己去。”
趙洄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承恩侯府?”
“我就只是問問,他憑什麼封我的鋪子。”趙綏笑了笑,“大哥放心,我又不是去吵架的。”
趙洄還想說什麼,趙綏已經走了。
承恩侯府在城東,佔地極廣,光門臉就比宛月侯府大上三倍不止。
趙綏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扇硃紅大門,心裡沒什麼波瀾。
她上前叩門。
門房探出頭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姑娘,態度還算客氣:“找誰?”
“煩請通傳,宛月侯府趙三小姐,求見衛世子。”
門房愣了一下,讓她稍候,轉身進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
是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穿著體面,可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三小姐?”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世子說了,今日不見客。”
趙綏不惱,笑了笑:“勞煩再通傳一聲,就說城南嶺南甜水鋪的東家,想請教世子一件事。”
這回倒沒等太久。
管事出來的時候,臉色和剛才不太一樣,客氣了些許。
“世子請趙三小姐進去。”
趙綏跟著他往裡走。
承恩侯府比她想的還要大。迴廊曲折,花木扶疏,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可她沒心思看這些,只是跟著管事往前走。
走了好一會兒,到了一處花廳。
管事停住腳步:“世子馬上就來。趙三小姐稍候。”
說完,他走了。
趙綏站在花廳裡,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沒人來。
她也不急,就站著,看牆上掛著的那幅畫。畫的是山水,筆法一般,落款倒是蓋了好幾個印。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
慢悠悠的,不緊不慢。
趙綏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腰繫玉帶,通身的貴氣。
長得確實不錯。眉目清雋,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三分笑意,看著溫潤又隨和。
可趙綏一眼就看出,那笑是假的。
這人習慣了對誰都笑,習慣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衛昭也看見了她。
他原本是漫不經心的,腳步都不帶停。可目光落在趙綏臉上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很輕,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趙綏一直在觀察他,根本注意不到。
可趙綏注意到了。
她還注意到,他那雙原本散漫的眼睛,在她臉上多停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和剛才進門時不一樣。
“趙三小姐?”他開口,聲音溫潤,“久仰。”
趙綏行禮:“民女趙綏,見過衛世子。”
“聽說你來找本世子,是為了鋪子的事?”衛昭沒急著叫她起來,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趙綏直起身,對上他的目光。
“是。民女的鋪子今日被查封了,差役說是奉世子之命。民女想問一句,鋪子犯了什麼事?”
衛昭沒回答,走到主位上坐下,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
“你鋪子開在城南,對吧?那一片最近在整頓。”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你的鋪子手續不全,自然要封。”
手續不全?她的契稅文書一樣不少,開張之前大哥親自過目過的。
“世子,”趙綏不卑不亢,“民女的文書都是齊全的。若有不妥,煩請指出來,民女補上便是。”
衛昭端著茶杯,沒喝,也沒放下。
他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從嶺南來的?”
“是。”
“怪不得。”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京城少見你這樣的。”
趙綏沒接話。
衛昭笑了一下,站起身。
“站這兒說話多累。”他往外走,“去茶室吧,慢慢聊。”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進門時一樣。
“趙三小姐,賞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