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蠢的決定(1 / 1)
衛昭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少了輕佻,多了幾分陰冷。像是一條蛇,終於不裝了,露出本來面目。
“蕭雲淵,”他慢悠悠地坐回去,“你倒是聰明。”
蕭雲淵沒動,就站在那兒,護著趙綏。
衛昭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行,既然你都猜到了,本世子也不瞞你。”他看了趙綏一眼,“你的鋪子,貨裡夾了東西。”
趙綏心裡一沉:“什麼貨?”
“最新進的那批。”衛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世子讓人查過了,裡面夾了違禁品。”
趙綏的腦子飛快地轉。
最新進的貨,是紅糖和糯米粉。江淮鶴親自找的渠道,她親手驗過的,什麼都沒有。
“你栽贓!”
衛昭沒否認,反而笑了。
“栽贓又怎樣?”他往後一靠,“京兆府的判官是本世子的人。人證物證都備好了,你進去就出不來。”
趙綏的手攥緊了。
“不夠殺頭,但夠判刑。夠讓一個侯府小姐身敗名裂。”他頓了頓,“也夠讓蕭才子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
趙綏瞪著衛昭。
她的鋪子從一開始就是靶子。查封也好,栽贓也好,都不是衝她來的。她只是一顆棋子,一個用來逼蕭雲淵就範的籌碼。
衛昭轉向蕭雲淵,語氣變得漫不經心:“條件很簡單。”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這次科舉,你考個末等就行。”
又豎起一根。
“或者,乾脆別考了。反正以你的才學,下次再考也不遲。”
他說完,笑眯眯地看著蕭雲淵,等著他的反應。
趙綏站在蕭雲淵身後,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筆直,一動不動。
“蕭雲淵……”她喚他。
蕭雲淵沒回頭。
“別考了?”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就這些?”
衛昭挑眉:“怎麼,還嫌條件太輕?”
蕭雲淵沒接話。
趙綏頓時有點慌。
她知道這個人。
前世她太知道了。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權衡利弊之後的結果。
他的人生裡從來沒有衝動,只有算計。
可這一次。
“我答應你。”
蕭雲淵沒有絲毫猶豫。
聲音很輕,像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趙綏愣住了。
衛昭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痛快。”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等一下。”蕭雲淵打斷他,“我有條件。”
衛昭笑容收了收。
蕭雲淵一字一字道:“以後,不許再牽扯她。”
“行。我說話算話。”他走到蕭雲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蕭雲淵,你還挺有意思的。為一個女人,連前程都不要了?”
蕭雲淵沒躲,也沒看他。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
可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淡淡道:“走吧。”
趙綏站在原地,沒動。
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和平時一樣冷,一樣淡。可她忽然覺得,這張臉和前世不一樣了。
前世他也做過很多決定,每一個都是對的,每一步都是穩的。他從來沒有做錯過選擇。
可這一次,他選了一個最蠢的。
為了她。
“走吧。”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輕輕嘆息,“……綏兒。”
趙綏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乖乖跟著他往外走。
青橘趕緊跟上去。
三個人穿過承恩侯府的迴廊,走過那扇硃紅大門,到街上。
沒人說話。
日光白晃晃的,照得地上發燙。趙綏走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他下頜繃得很緊,嘴唇微微抿著。
此時此刻,彷彿前世的很多年前,三人也像這樣走在路上。
她走在左邊,青橘跟在後面,蕭雲淵走在最前面。他從來不等她,步子大,走得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可她不覺得累,只覺得能跟在他身邊,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現在他又走在她前面了。
這一次,她不跑了。
“蕭雲淵。”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趙綏垂眼,問道:
“你為什麼答應他?”
“你知道科舉對你意味著什麼。”
“你準備了那麼久,你——”
“我知道。”他打斷她。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已經成功過一次了。”他說。
趙綏怔住。
“狀元,權臣,太子的心腹……”他像是在唸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履歷,“我擁有過一切。”
他酸澀地回憶著:“到頭來,還是失去了你。”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得趙綏的衣角輕飄起來。
“這一次,”他喃喃道,“我不想讓你難過。”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這次,趙綏聽清楚了。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她低下頭,眼眶有點熱。
青橘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什麼“已經成功過一次”,她只知道,這位蕭公子,好像和三小姐說的不太一樣。
三小姐說他冷,說他不會說話,說他不懂她。
可他剛才說的話,明明就很好聽。
趙綏抬起頭,望著蕭雲淵。
那人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雖然笨拙,生硬。
她點了點頭。
“謝謝你。”
只有這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裡,裝著太多東西。有前世的委屈,有今生的疏離,有剛才那一刻的震動,也有一點點……
一點點釋然。
蕭雲淵沒說話。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慢到趙綏不用跑,也能跟上。
可她沒有跟上去。
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青橘小聲問:“三小姐,我們不跟蕭公子一起嗎?”
趙綏搖搖頭。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