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公平競爭(1 / 1)
趙綏站在振興侯府門口,盯著那扇朱漆大門看了好一會兒。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
青橘在旁邊撐著傘,小聲嘀咕:“三小姐,您真要進去?”
趙綏沒回答。
昨晚做了一夜的夢,夢裡全是馬蹄聲。
江淮鶴的背影越來越遠,她想追,追不上,想喊,喊不出聲。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溼了一塊。
她想了一整夜,覺得至少要知道,江淮鶴到底會不會去北境。
蕭雲淵是太子的心腹,他知道的訊息一定比趙洄多,也比江淮鶴本人多。
“進。”趙綏說。
青橘嘆了口氣,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邱霽月。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冷了幾度。
邱霽月頭上簪著幾朵新鮮的石榴花,顯然正在院子裡賞花。
看見趙綏那一瞬,臉上的笑意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趙三小姐。”邱霽月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綏懶得跟她寒暄:“我找蕭雲淵。”
邱霽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胸,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雲淵哥哥不在。”
邱霽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衣裳,又從她的衣裳掃回她的臉,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趙三小姐,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冷笑道。
“一邊跟江家四公子卿卿我我,一邊又跑來振興侯府找雲淵哥哥。你到底想要幾個?”
邱霽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可那股子尖刻壓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害他傷成什麼樣?後背那一刀,差一點就沒命了。太醫說他要是再晚一步止血,人就不在了。”
“可他倒好,傷還沒好全,又因為你跟人打架,傷口裂了兩次。”
“趙三小姐,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從前最清醒不過的一個人,見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你要是不喜歡他,你就離他遠一點!你要是喜歡他,你就別跟江四糾纏不清!你這樣吊著他,算什麼?”
趙綏耐心一點一點被磨滅。
她昨晚沒睡好,眼皮沉得很,頭也疼,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她本來不想吵架的,她今天來是真的有事要問。
可邱霽月這張嘴,太欠了。
“蕭雲淵受傷是因為救我,我感激他,但這不代表我欠他什麼感情。”
趙綏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著她:“你說他因為我跟人打架,你知道他跟誰打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在這兒替他抱不平。”
邱霽月想說什麼,被趙綏截住了。
“你說我吊著他?我問你,我什麼時候給過他希望?我我答應過他的邀約嗎?我跟他多說一句話了嗎?”
“他不肯放手,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錯。”
“你心疼他,我理解。你嫉妒我,我也理解。但你別把你的嫉妒包裝成替他打抱不平!”
“你護著他,不是因為你多在乎他,是因為你覺得他應該是你的!”
“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一定是你的!”
“趙綏!”邱霽月的聲音拔高了,“你算什麼東西!”
“霽月。”
一道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不重,但足夠讓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蕭雲淵臉色還有些蒼白,對著邱霽月,語氣淡淡的:“回屋去。”
邱霽月回頭看他,眼眶紅了,嘴唇抖了抖:“雲淵哥哥,她——”
“我說,回屋去。”
邱霽月咬著唇,狠狠瞪了趙綏一眼,轉身走了。
蕭雲淵的目光移到趙綏臉上,停了一瞬:“進來吧。”
趙綏跟著他進了書房。
蕭雲淵讓她坐下,自己走到桌案後面,把那些文書收攏了推到一邊。
“來找我什麼事?”
趙綏注意到,他倒茶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在緊張。
趙綏沒有拐彎抹角:“齊王要對北境動手的事,你知道多少?”
蕭雲淵倒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知道得不多不少。太子讓我和江淮鶴一起查,查到什麼就是什麼。”
趙綏盯著他:“江淮鶴會去北境嗎?”
蕭雲淵的手放在桌面上,指節慢慢收緊了。
他就知道。
她來,不是為了他。是為了那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目前不會。”他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太子需要他在京城查齊王的暗線,不會輕易放他去北境。”
趙綏稍稍鬆了一口氣。
“如果戰事擴大了呢?如果北境頂不住了呢?”
蕭雲淵看著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擔憂。
前世她擔心的人,從來只有他。
他受傷了,她會紅著眼眶在床前守一整夜。
他出差在外,她會每天寫信,寫完了又不好意思寄,攢了一抽屜。
那時候他覺得煩。
現在她不擔心他了,擔心別人了。
他才知道,被一個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
“趙綏。”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江淮鶴沒那麼容易死。”
趙綏沒說話。
蕭雲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很擔心他。”
趙綏沒否認。
“他不會有事的。”蕭雲淵低下頭,“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太子讓我們合作,我答應了。公私分明,我分得清。”
“他要是在北境出了事,你只會更放不下他。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死。”
趙綏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她說不出口。
蕭雲淵似乎也不需要她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無意間搭在了趙綏的手背上。
趙綏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蕭雲淵也沒有動。
那隻手微微發涼,指尖輕輕貼著她的指節,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留戀。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門被推開了。
江淮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書,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他看見趙綏,愣住了。
然後又看見蕭雲淵的手搭在趙綏的手背上,表情凝固了。
趙綏:……
蕭雲淵沒有收手,抬起頭,目光平靜,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公平競爭。”他聲音不大,剛好夠三個人聽見。
江淮鶴的臉色變了。委屈、還有一絲受傷。
趙綏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蕭雲淵手下抽出來,站起來,走到江淮鶴面前。
“你來幹什麼?”
“太子讓我來送一份文書。你呢?你在這兒幹什麼?”
趙綏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
這人明明在吃醋,明明在生氣,可連質問都不敢大聲,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推遠了。
“我來問他北境的事。”趙綏說,“問你你不說,我只能來問他。”
江淮鶴愣了一下。
“我問大哥,大哥說不一定。而你從來報喜不報憂。”
“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更擔心。”
江淮鶴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來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去北境。你去了還能不能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只能來問他。”
江淮鶴把手裡的文書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地從她髮間傳出來。
“對不起。”
趙綏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我怕你擔心。”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我不說,你就不會想那麼多。”
“我錯了。以後什麼都告訴你,什麼都提前告訴你。”
趙綏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下次再瞞我,我就不理你了。”
“不敢了。”江淮鶴笑了。
蕭雲淵:……
他坐在桌案後,手還保持著剛才搭在趙綏手背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收回去也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公平競爭”四個字,像個笑話。
他們倆從來不在競爭裡。她早就選好了。
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太子身邊的近侍站在門口,氣喘吁吁,連禮都沒來得及行,聲音都是抖的。
“蕭大人!江郎中!”
蕭雲淵和江淮鶴同時轉過頭去。
“怎麼了?”
那近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齊王的人動了。北境的防禦被破壞了,糧草後援也被截了。”
“齊王在朝堂上已經開始發難了。殿下讓二位立刻進宮,一刻也別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