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劉伯溫辭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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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們面面相覷,答不上來。

“是置身事外,是不結黨,不營私,是隻論是非,不論立場。”

“朝廷養著你們,是讓你們當一把直劍,不是讓你們當誰家的刀。”

“言官之所以不能輕易殺,是因為你們站在公道一邊。”

“一旦你們把手伸進朝堂爭鬥,有了立場朋黨,那性質就變了。”

“立場一錯,滿盤皆輸,結局就只有一個字——死。”

心腹苦澀開口道:“可是,大人,這世上哪有人能真正沒有立場?”

“御史臺裡的官員,誰背後沒有淵源,沒有鄉里情分,沒有利益牽扯?”

“我們看著威風,但俸祿微薄,若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如何立足?”

“這些事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皇上也不是不知道……”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劉伯溫冷冷打斷,道:“錦衣衛立起來之後,御史臺的權力,早被削去一大半。”

“以前沒人敢監察御史,現在錦衣衛盯著,你們做的一切,都在皇上眼裡。”

“言官,皇上可以不殺。”

“但貪官,皇上殺之無愧。”

“你們真以為,只要不貪錢,就算乾淨了?”

“人的貪慾,只有金銀一種嗎?”

“老夫拉起來這個浙東集團,難道不是貪慾?”

“集團裡的人犯了事,老夫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從不偏袒?”

“你們捫心自問,真的可以嗎?”

心腹們低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們該明白了,御史臺從來不是一方淨土,言官也不是金剛不壞。”

“若不是這次科舉改革,動了我們浙東讀書人的根基,老夫何必冒這個險,何必跟皇上硬碰硬?”

“可惜,時運不濟,老夫輸了。”

“再不走,皇上就不會讓老夫體面地走了。”

劉伯溫臉上浮現一抹無奈。

滿朝文武都清楚,浙東集團之所以能和淮西集團抗衡,靠的不是兵權,不是爵位,而是讀書好、科舉強、人才多。

淮西勳貴佔據高位者眾多,但劉伯溫一手經營,把御史臺大半官員換成浙東人,這才有了抗衡之力。

再加上朱元璋的默許平衡,浙東集團才能撐到今天。

科舉加入算學,浙東學子的優勢未必會徹底消失,但劉伯溫敏銳嗅到了危險。

祖宗之法,科舉舊制,一旦改動,他們把持官場的格局就會鬆動。

他站出來反對並沒有錯。

只可惜,他輸給了朱元璋的決心,輸給了不可逆轉的大勢。

當天下午,劉伯溫的辭呈送到了朱元璋御案前。

朱元璋一看到乞骸骨、歸鄉養老幾個字,當場勃然大怒,將奏疏摔在地上。

訊息傳開,滿朝文武無不震驚。

劉伯溫在文官之中的威望,僅次於李善長。

這樣一個人,竟然主動辭官歸隱。

“劉伯溫這是在逼朕表態!”

朱元璋在武英殿內來回踱步,道:“他真以為,朕離了他就制衡不了淮西集團?”

“真以為朕不敢放他走?”

朱標站在一旁,默默搖頭,心中一片清明。

劉伯溫這一招,恰恰戳中了朱元璋最忌憚的地方。

但他太瞭解自己的父皇了,越是被人威脅,越是不肯低頭。

這些年,他一直陪在朱元璋身邊,深知其心性。

就算今天沒有這件事,等科舉改革徹底推行,朱元璋早晚也要對劉伯溫動手。

現在主動請辭,還能保住一條性命,留下一段君臣體面。

但正因為劉伯溫算得太準太聰明,朱元璋才越發厭惡。

所以一直壓著,不讓劉伯溫入中書省,不給真正的相位。

“父皇,您打算如何處置?”

朱標輕聲問道:“劉伯溫辭去中丞一職,朝中會不會生出大亂?”

“他要走,那就讓他走。”

朱元璋冷冷開口。

劉伯溫遞上辭呈,心裡還存著一絲期盼,盼朱元璋念及舊情,念及制衡需要,駁回他的請求。

但朱元璋是誰?

從來不受任何人威脅。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狼毫筆,在辭呈上面重重畫了一個圈。

“送去中書省!劉伯溫的辭呈,朕準了!”

“另外,讓他們擬一份新的御史中丞人選名單,朕要親自挑選!”

“父皇,這……”

朱標一驚,想要勸阻。

他始終敬重劉伯溫的才華,認為這是大明不可多得的治國良臣。

兩人之爭,不過立場不同,並無正邪之分。

“大明少了誰都照樣轉。”

朱元璋臉色一沉,道:“太子,你不必再多言,他要走,便放他走。”

“你稍後替朕去一趟誠意伯府,送一送他。”

朱元璋嘴上強硬,但也不是絕對無情。

當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壓境,滿朝文官都勸他投降,只有劉伯溫站出來怒斥群臣,力主死戰。

那一份恩情,他一輩子都記著。

論開國功勞,滿朝文武沒有幾人能和劉伯溫相比。

但劉伯溫太聰明、太有謀略、太能看透人心,朱元璋一生都在打壓防備。

劉伯溫始終把握分寸,從不給朱元璋殺他的藉口。

直到今天,這層微妙的平衡終於被打破,君臣情分,徹底走到了盡頭。

“兒臣遵旨。”

朱標輕輕點頭,心中只剩下一聲嘆息。

聖旨很快傳到中書省。

李善長和胡惟庸接過批覆,對視一眼,百感交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劉伯溫這一走,朝中再也沒有人能和我們淮西集團抗衡了。”

李善長揹負雙手,站在窗前,道:“但老夫為什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和劉伯溫鬥了一輩子,從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就一直明爭暗鬥。

做夢都想把劉伯溫徹底扳倒。

可當劉伯溫真的黯然退場,他反而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失落。

“這一次,劉伯溫輸了。”

胡惟庸低聲道:“皇上的意志,沒有人能撼動。

“伯溫固然可惜,可他若真的死在京城,反而是我們整個文官集團的悲哀。”

“現在看來,科舉改革,《政治經濟學》推行,已經勢不可擋……”

“李相,我們不能再攔了,從今往後,行事必須加倍小心。”

“劉伯溫可以全身而退,可我們呢?我們還有退路嗎?”

李善長的心頭一沉,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劉伯溫辭官,淮西集團看似一家獨大,風光無限。

但他心裡很清楚,皇上的猜忌與戒心會越來越重。

以前百官逼宮,還有浙東集團頂在前面,分擔朱元璋的怒火。

從今以後,所有矛頭都會直接對準淮西集團。

“胡相,傳令下去,科舉改革的事,全部偃旗息鼓,不再阻攔。”

李善長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再鬧下去,皇上的屠刀,下一個就會落到我們頭上。”

胡惟庸默默點頭,臉色沉重。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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