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清虛(1 / 1)
許久。
雲辭眼皮子輕動,面上的寒氣稍減,美眸睜開,看到的一切足以讓她震驚。
黃金色的火焰圍繞著她一圈,層層疊疊的火苗燃燒旺盛,隱隱約約裡,能感受到一股生命力圍繞著她旋轉。
有如龍形,又好像……一條錦鯉。
氣機十分隱晦,她也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才將其看得清楚。
陳青陽就在對面,手掌依舊與自己緊緊的貼在一起,閉著眼睛,神色十分認真。
這張臉她看到過,就在那庸國她身受重傷,又被魔宗弟子攔在前頭,陳青陽堅定地說,必須救她走。
此時,雲辭已經能將手抽開,可她卻並沒有這麼做,繼續又將眼睛閉上,享受著那半點的溫熱。
意識魚兒對陳青陽來說,就是另外一雙眼睛,本可看到這一切,可這時候他的心神全部都沉入陣法之中,並未能顧及其他。
這七盞燈火組成的陣法,再加上他的真力,也逐漸的能將那股寒氣撲滅,甚至感覺到,雲辭可以控制體內的真氣了……
他將眼睛睜開,就看到真人一雙眸子望著自己,似乎噙著笑意,又看得十分認真。
兩人的手,依舊貼在一起。
“你……好了嗎?”
陳青陽不稱真人,而是道出一個你字。
雲辭吞嚥了一下口水,裝做自己十分鎮定一樣,徐徐將那纖纖玉手收走,之後再背對著陳青陽,坐得挺拔,“嗯,好了!”
陳青陽又細問,“你是不是傷勢又加重了?”
對面回過來,“還好,不是很嚴重。”
“唉!”方才那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是擔心真龍對自己下手,才這般做的,因為在她認為,那條真龍已經脫困了。
“怎麼能不嚴重呢,方才我看著就很危險,其實你應該問過我的,那條龍暫時影響不了我。”
“呵!”又是那傲傲嬌嬌的輕喝,“你的意思是說,是我做錯了?”
語氣裡又有些生氣。
陳青陽本就不敢惹她,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我萬萬沒有這意思啊,我只是覺得真人的傷勢會加重,不值當而已,真人所作,我是感激不盡的!”
聽到這話,雲辭才不生氣了,“你明白就好,我……也只是還你的恩情……”
似乎是覺得力道不夠,又補了一句,“僅此而已。”
陳青陽連應三個,“是是是。”
稍稍停頓了一下,雲辭才將身形轉過來,陳青陽仔細打量她的氣色,是稍稍差了一些。
“你身上的那東西又是什麼,我察覺到它並不是那條火龍的意志,當初我在庸國墜落之時,模模糊糊裡就感受到,有這樣一物東西接住了我!”
藏了許久的意識魚兒就這麼暴露,屬實是不該,這可是他身上最大的底牌。
只是……陳青陽並非無情之人,對方對他尚且如此,剛才情景之下,他又怎麼能坐視不理。
“你就只當那是一縷神魂分身……嗯,僅此而已。”
雲辭當然是不肯,“哼,只當……你才修出洞明,哪裡來的神魂分身,你有沒有與那條龍做什麼交易?”
陳青陽搖頭,“沒有。”
“可上面那真龍之火又從哪裡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在你身上察覺到這異樣,直到今日才弄明白……”
話到這裡,雲辭目光灼灼,又稍稍停頓了一下,“那……你給我再看看?”
這禮貌嗎,提出這樣的要求,並既涉及到他人的隱私,見得陳青陽神色有異常,又改口道:“罷了,我也懶得知道。”
說話間,雲辭已靜立在火苗中,只將背影留給他,“反正再有二三回,我將那真龍意志消除後,也算對你報恩了,你……又非我弟子,又與我沒什麼瓜葛,咱們這交易也就結束了,日後不過是旁人,就是不見也罷!”
怎麼覺得這位真人除了傲氣之外,還稍稍有些任性,這傷都還沒有好呢,就想到這麼多。
陳青陽不知該怎麼回答,索性也就不接這話了,袖裡乾坤的手段施展出來,一溜煙排下十二枚丹藥,如今一爐可以出上三枚,正好是四爐。
“你先莫說這樣的話,將傷勢養好再說,況且我還欠下真人百年丹藥,百年之內都還要打交道的,難不成後面的丹藥你不要了?”
不知在想什麼,反正這位真人就是沉默了片刻,“行吧,這是你自己提的,下回也得準時來,我得繼續替你煉化。”
陳青陽道:“要不等你傷勢完全好了吧,像今日這樣風險太大了?”
雲辭回頭,眼神像是輕輕有些瞪著,“你懂什麼,做這樣的事就如同治病,中途不得耽誤太久,且這第一回是我失了把握,後面則不會如此,你不要因此而對我喪失信心。”
知道她性子如何,陳青陽也不將她違逆了,“嗯,聽真人安排。”
就這樣,兩人都不說話了,互看片刻,好像有點尷尬了,陳青陽就退了出來。
清風送他到樓外時,有些好奇道,“陳師兄啊,今日是在做什麼,怎麼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我還聽到師尊發出的聲音?”
陳青陽抬頭望了一眼,只覺得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這童子也是膽子大,距離這麼近就打聽自家真人,也不怕被知道。
“真人不讓我說,你要不去問她?”
清風當然是面色一黑,“好好好,不問了!”
最後又望了一眼四樓,陳青陽步虛引施展出來,片刻便至小院。
回來後,開始打坐,準備著養精蓄銳之後,明日去往貫日峰。
此時以《太魂經》仔細感知,意識魚兒中真龍神魂降下去不少,配合上伏魔陣法的洗練,再有兩回,便可徹底恢復,好事情啊,等下回再撞見真龍,它就須得明白,它拿捏不了自己。
今日雖不得已暴露了底牌,好在雲辭也沒有深究,況且以她的性子,知道也就知道了,以後也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
想著想著,腦海中又出現真人的模樣,以及她穿著潔白道袍、赤著玉足在面前端坐。
就今日所見,這真龍之火對她的修為大有裨益,明顯感受到傷勢恢復的快了不少。這位真人到底是傲嬌,明明感受到這一點,也沒有在他離開的時候提出來,讓自己相助。
如若這傷勢恢復的不夠快,就在下回幫她一次吧,也是側面幫自己。
腦海中定了定神,之後做到心無雜念,靜心打坐,直到天亮之後,奔向貫日峰。
晨曦將起,天地蒙一層清寒。
群山巍峨,但見一輪紅日耀眼。就在那山峰最高之處,林林總總,近乎萬人齊聚。
四面八方又有五彩色澤飄來,或是捲起風,或是踏著法器,或是透出一陣光芒,煌煌神仙中人,開啟這一場盛大之會。
耀眼的霞光就在那金頂之上閃耀,方圓幾十裡內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幾朵祥雲飄散過來,浮於上空,又折射出五光十色。
今日所見,對於貫日峰之磅礴,又多了幾分瞭解!
此回參加分元之會者,當有真人三百位,合計門下弟子近乎萬數,一點都不誇張,且這只是貫日峰三分之一。
山峰頂上,似被人一劍削平,落下一塊碩大的平地,又是白玉鋪設,山石點綴。
所有人就立在其上,從清晨一直等到將近正午。
陳青陽真身躲得遠遠,意識魚兒也不會太靠近,正是察覺到天地氣機突變,似有星力凝聚。
施展陣法真解,以星目觀之,天地四方,大陣開始啟動,懸於貫日峰之上的每一顆星,都被銀色的細線串聯起來。
後又從半空中匯聚,這所有的星力積少成多,最後就在那虛空之中,烈陽之下,生出一道星門。
好大的陣勢,雜役到底是雜役,地位低微,在此間幾十年,也沒有看到過這幅盛況。
“貫日分元之會,從今日之始,太虛後輩,當激流勇進,蓬勃向上,如長虹之貫日,正我太虛之名號……時辰之內,先聚於清虛之地,再行啟陣觀禮……”
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有種悲天憫人,又有種無上的威儀。
陳青陽猜測,這應該就是此番大陣主持者,妙有真人。
剛做此想法,又見得虛空當中,有一千丈虛影凌空而立。如俊秀中年男子,身著藍衣道袍,長髮以作道髻,樸樸素素,清清雅雅,作揖而拱手,望向四方之眾。
周身又有龍虎之象,閃耀出金光何止萬丈,頭頂又見三花凝聚,端的是寶相莊嚴,恍若九天真仙!
微風拂過,皆是由其氣機引發。
好強!
生光真人比之築基,差距原來如此之大,尤其是這位,更是屬於生光中的上境。
其人又手執一塊玉盤,呈橢圓形狀,青碧之色,雕刻下繁複金色花紋,中央刻有四個銘文大字——太虛證道。
這應當是掌握陣法之樞。
妙有真人一隻手以託天之姿態,將那玉盤高高舉起,中有光澤散出,直刺星門而去,再觀光波流轉,星門大開,從外已能瞧見裡面那玄奇妙境。
陸陸續續,弟子們沐浴著星光,一個個騰雲御氣,姿態翩然,飄入其中。
這等盛況,屬實罕見,連陳青陽看的也是心有所感。
施展意識魚兒,不走此間,而是又從前日探好的路徑悄悄滲入。記得第一次,從虛空之橋進入真龍之穴時,感受到星力在身上掃描而過,差點讓意識魚兒都暴露。
面前這星門也當是如此,好在提前探過路,也是輕車熟路,並不需要花費多少的功夫,便已殺入須彌秘境。
之後,看著凌空里人流所在方向,先是貼著地面飛行一陣,等到靠近後混跡其中,就落在一位師兄的飛劍柄上,跟著他往裡面走。
如此氣機混淆在一處,方能不被察覺。
這六人好像為一脈,互相之間還在閒談。
“唉,又是一年分元日,又是一朝歲月好,就是不知此番下去了,能否也讓我尋到一些機緣,有著突破之機!”
“師兄你哪來那麼多感慨,你要是比往年多用點心,也就有了。”
“唉!”這人嘆了一口氣,對此像是不那麼樂觀,“所謂斗轉星移,乾坤挪動,如此多的洞府機緣,都是變幻莫測,若是出現在你跟前也就有了。若是出現不到你跟前,那你是再找也找不到啊!”
接他話的是個年輕男子,“無妨,反正我總覺得這裡面是有規律的,只要細心就能找得到。”
“嘿嘿……師弟呀,你可真是太年輕了!”
陳青陽聽得明白,原來此間洞府機緣並非是固定一處,而是行隨機變化。
果然被他猜中了一些,須彌者本來虛無之物,又何須被固定,若要找到這機緣,就須得有過人的天分,強大的神魂,甚至還能感知或勘破陣法一二。
如此一來,貫日峰也將透過這種方式將資源留給那些最有天分的人。
“哎呀呀,師兄不就是修為突破失敗而已,不必事事都如此沮喪,說不定這回咱們可以直接尋到太昊清虛宮,隨便落點機緣,也就可突破了。”
太昊清虛,在靜姝的描繪中,甚至是太虛宗立根之本。當日本想再詳細詢問的,可考慮到問的太過詳細,讓聰明的靜姝生疑,便止住了。
“師弟呀,你莫說我沮喪,我看你的癔症是越來越嚴重了,太昊清虛這機緣每年也就一兩人找到,怎能輪到你我身上。”
陳青陽正好奇這裡面到底有什麼時,卻見得年輕男子問出來,“弄得這麼神秘,師兄你說這太昊清虛當中,到底有何物?”
“道。”
“道,這是何意?”
“本門無上至法太虛歸真訣就是此中悟出,你說這是何意?”
道。
意思是說,此乃一處悟道之所,若能得出感悟,那便是受用無窮。
不管是法寶還是靈氣,一旦自身修為受限,無法勘破,則上限永遠都高不了。
就如當年的陳青陽資質奇差,也是在修《太魂經》後,才變得悟性奇佳,否則嘛,那些丹藥又如何僅憑自己領悟的了,又如何能利用陣法真解,在這天地中穿梭。
“這一想,還當真是妙啊!”
這兩人一個為凝元二境,一個則為五境,周圍還有同行者四人,也會閒聊,但都是些本脈之事,卻是與陳青陽無關了。
所有人保持著一定的速度,不會太快,約莫行進半個時辰後,清虛之地山勢磅礴,難觀其全貌。
原來已是入得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