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雲開霧散(1 / 1)
窗外,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淡淡的陽光從那道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城堡的石牆上,落在那扇剛剛關上的門上,落在那個正快步穿過走廊、攥著羊皮紙、嘴裡唸唸有詞的紅髮少年身上。
走廊盡頭,畫像裡的胖夫人正打著瞌睡,突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她睜開眼睛,看見珀西從面前走過,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演講稿……感染力……自信……”
胖夫人眨眨眼睛,看著那個紅髮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這孩子,”她嘀咕著,重新閉上眼睛,“還挺有意思的。”
不遠處的盔甲後面,一隻藏在頭盔裡的小蜘蛛探出腦袋,好奇地看了看那個遠去的背影,然後又縮回頭去。
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但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時間在珀西一遍又一遍的練習中悄然流逝。
走廊上,畫像們開始習慣那個每天清晨都會從面前走過的紅髮少年。
他一邊走一邊唸叨,偶爾還會對著空氣揮揮手,像是在模擬什麼動作。
“早啊,珀西。”胖夫人打著哈欠打招呼。
“早上好,夫人。”珀西點點頭,腳步不停,嘴裡繼續唸叨,“……然後在這裡停頓一下,深吸一口氣……”
胖夫人看著他的背影,對旁邊的紫衣騎士說:“這孩子最近怎麼了?”
紫衣騎士捋了捋鬍子:“據說是要當學生代表,演講。”
“哦——”胖夫人恍然大悟,然後又打了個哈欠,“年輕真好啊,有那麼多精力折騰。”
公共休息室裡,弗雷德和喬治每天都能看見珀西窩在最角落的沙發上,對著羊皮紙唸唸有詞。
有時候他還會站起來,對著空氣做手勢,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面對千軍萬馬。
“你說他這樣多久了?”弗雷德小聲問。
“從週一到現在,整整五天了。”喬治回答。
“五天都對著同一份稿子?”
“同一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
“咱們去逗逗他?”弗雷德試探著提議。
喬治想了想,搖搖頭:“算了,這可是很重要的事。”
“也是。”弗雷德點點頭,“萬一搞砸了,媽會殺了我們的。”
兩人心有慼慼焉地點點頭,然後繼續該幹嘛幹嘛。
珀西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兩個弟弟的動靜。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那份稿子上——
不,不對。
維克托教授說過,稿子已經沒問題了。
需要練習的是自信。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想象自己站在大禮堂的講臺上,面對著全校的師生。
“早上好,鄧布利多校長,各位教授,以及所有的同學們——”
他的聲音在公共休息室裡迴盪,幾個低年級的小巫師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
珀西的臉微微發紅,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大,手勢越來越自然,眼神越來越堅定。
角落裡,弗雷德和喬治看著這一幕,同時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咱們這個書呆子哥哥,”弗雷德低聲說,“好像真的變了一點。”
“變什麼?”喬治問。
弗雷德想了想:“變得更像……他自己了?”
喬治點點頭:“有道理。”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個角落,一本被遺忘的級長記錄本靜靜地躺在沙發上。
封面上燙金的字跡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微弱的金光,像是也在等待著什麼。
與此同時,城堡的各個角落裡,其他的小巫師們也正在為各自的目標努力著。
圖書館裡,赫敏佔據了她慣常的那個角落。
面前堆著七八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書,圖鑑放在最順手的位置,螢幕上正顯示著四年級的魔文試題。
“赫敏,”坐在對面的哈利忍不住開口,“你已經學了三個小時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赫敏抬起頭來面色焦慮的道,“只剩下了一百天就要考試了難道你們不著急麼?”
“一百天?”羅恩從一堆零食後面探出腦袋,手裡還捏著半塊巧克力蛙,“你說的是期末考試?那不是六月份的事兒嗎?”
“六月份!”赫敏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引得平斯夫人從書架後面投來警告的目光。
她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難以置信絲毫未減,“羅恩,現在是二月,六月就是期末考試——期末考試就要到了!你該不會以為期末考試是七月的事吧?”
羅恩和哈利對視一眼,那表情都是一樣茫然。
“可是——”哈利遲疑著開口,“我們不是還有三個多月嗎?”
“三個多月?”赫敏把面前那本《標準咒語·二級》翻得嘩嘩響。
“那可是期末考試,是驗證你這一年學習效果得考試,要知道你們現在有時候變形術還會出錯!”
“那是意外。”羅恩嘟囔著,把巧克力蛙塞進嘴裡。
“意外?上週的魔咒課,你把納威的蟾蜍飄到了天花板上。上上週,你把我的羽毛變成了鉛塊。上上上週——”
“好了好了!”羅恩舉起雙手投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赫敏哼了一聲,重新埋頭扎進那堆書山裡。
哈利和羅恩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寫滿了同一個意思:她認真的?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圖書館的這個角落只剩下三種聲音:赫敏唰唰翻書的聲音,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
哈利起初還能專注於那副巫師棋——他和羅恩剛擺好棋盤,準備大戰三百回合。
但赫敏的翻書聲越來越快,羽毛筆的沙沙聲越來越急促,偶爾還能聽見她低聲背誦魔咒理論的聲音。
“……漂浮咒的施咒要點:手腕輕抖,發音清晰,專注目標……”
羅恩把騎士往前推了三格,吃掉了哈利的堡壘。
“你的王后危險了。”他得意地說。
哈利低頭看了看棋盤,果然發現王后正暴露在羅恩主教的攻擊範圍內。
“等等,我重新——”
“安靜!”赫敏頭也不抬地甩出兩個字。
哈利和羅恩同時閉上嘴,四隻眼睛在棋盤上方相遇。
哈利無聲地用口型說:她怎麼了?
羅恩聳聳肩,也用口型回答:不知道。
兩人又同時看向赫敏。
赫敏正在用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做筆記。
她的羽毛筆幾乎是在羊皮紙上飛舞,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從筆尖流淌出來。
她一邊寫一邊唸唸有詞,偶爾停下來翻一翻旁邊的書,然後又繼續寫。
羅恩的喉結動了動。
又過了五分鐘。
赫敏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再翻了一頁。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羽毛筆的移動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變形術的基礎理論是這樣的話,”她自言自語,“那第三題的答案應該是……不,不對,那是第五題的……”
羅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棋盤。
棋局正進行到關鍵時刻,他的主教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哈利的王后,只要再走兩步——
他又抬頭看了看赫敏。
赫敏正把一頁羊皮紙翻過去,開始寫新的筆記。
羅恩的騎士停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哈利注意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又看向羅恩。
“幹嘛?”他用口型問。
羅恩沒說話,只是把騎士放回棋盤上,然後伸手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本《標準咒語·二級》整本書除了前幾頁顯得很是乾淨。
哈利的眼睛瞪圓了。
羅恩聳聳肩,翻開書,找到赫敏正在看的那一頁,然後——開始看。
哈利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像是在看一隻突然開始背誦課文的巨怪。
羅恩被他看得不自在,抬起頭:“幹嘛?”
“你……”哈利指了指那本書,“你居然……”
“她說的有道理。”羅恩壓低聲音,臉微微發紅,“期末考試……反正遲早要看。”
哈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棋盤,那些棋子們正無聊地在原地踏步,有的還打了個哈欠。
他又抬頭看了看赫敏,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舞,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他再看了看羅恩,羅恩正皺著眉頭,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像是在努力辨認每一個單詞。
哈利深吸一口氣,伸手從書包裡也掏出了那本《標準咒語·二級》。
他的書只比羅恩的舊一點,痕跡大多都是在和決鬥有關的那幾頁上。
哈利和羅恩正並排坐著,各自捧著一本《標準咒語·二級》,皺著眉頭,嘴裡唸唸有詞。
看了一眼開始看書的小夥伴,赫敏的嘴角微微勾起。
平斯夫人從書架後面探出腦袋,看著這個角落裡三個埋頭用功的小巫師,難得地沒有趕人,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又縮了回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城堡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那是上完魔藥課的學生們正往公共休息室走。
圖書館裡的蠟燭自動點燃,暖黃色的光芒灑在桌面上,落在三顆低垂的腦袋上。
赫敏翻過一頁。
羅恩翻過一頁。
哈利翻過一頁。
三條翻書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太整齊但莫名和諧的小曲。
…………
二月第三週週六的清晨,維克托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的湯姆輕輕挪到旁邊。
這隻貓不知道怎麼又爬到了床上,現在四條腿朝天,肚皮敞著,尾巴還一卷一卷的,不知道在夢裡追著什麼。
傑瑞蜷在枕頭上,縮成一個小小的毛球,黑豆似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小爪子還抱著半顆昨晚沒吃完的堅果。
維克托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給整個霍格沃茨蓋了一層又舊又髒的棉被。
遠處的禁林一片陰沉,黑湖的水面也泛著鉛灰色的光,連平日裡總在窗臺上蹦躂的幾隻小鳥都不見了蹤影。
“這天氣……”維克托嘀咕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看床上——湯姆翻了個身,繼續睡;傑瑞動了動耳朵,沒醒。
維克托想了想,伸手推開了窗戶。
二月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潮溼的氣息,像是隨時要落下一場雨。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床頭拿起魔杖,指向天空。
杖尖對準那層層疊疊的灰雲。
“雲開霧散,陽光普照。”
他的聲音不大,但咒語出口的那一刻,魔杖尖端迸發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直直射向天際。
窗外的天空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掀開了那層厚重的棉被,灰濛濛的雲層開始翻湧、撕裂、退散。
金色的陽光從那些裂縫裡傾瀉而下,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的光束刺破雲層,灑落在城堡的石牆上,灑落在黑湖的水面上,灑落在遠處的禁林樹梢。
那些光束像是活的,它們相互追逐、交融,很快就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透亮的湛藍。
陽光落在維克托臉上,溫暖得讓他眯起了眼睛。
他放下魔杖,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維克托回頭一看,湯姆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趴在床邊,兩隻前爪搭在窗沿上,碧綠的眼睛盯著外面那片燦爛的陽光,尾巴輕輕晃了晃。
傑瑞也醒了,蹲在湯姆腦袋上,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後被陽光刺得眯起眼,又用小爪子擋住臉。
維克托笑著揉了揉湯姆的腦袋,又點了點傑瑞的鼻尖:“起床了,小傢伙們。今天天氣不錯。”
湯姆“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是你弄的吧?
傑瑞攤開小爪子,聳聳肩:明顯是的。
維克托假裝沒看懂這一貓一鼠的眼神交流,轉身去洗漱了。
……
大禮堂裡,幾百支蠟燭懸浮在餐桌上空,把整個空間照得暖融融的。
但比燭光更亮的,是從高大的窗戶傾瀉進來的陽光——它們灑在長桌上,灑在餐盤裡,灑在小巫師們的肩頭和發頂。
“這天氣怎麼回事?”一個格蘭芬多的二年級男生嘴裡塞著烤麵包,含糊不清地說,“剛才還陰沉沉的,突然就出太陽了?”
“不知道,可能是魔法吧。”他的同伴頭也不抬,專心對付盤子裡的香腸。
教工席上,鄧布利多坐在正中央,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帶著笑意,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維克托。
維克托正用叉子跟湯姆鬥智鬥勇——那隻貓試圖把他盤子裡的培根扒拉到自己那邊,維克托則用叉子輕輕按住培根的另一端,一人一貓四目相對,僵持不下。
傑瑞蹲在湯姆旁邊,小爪子捧著一顆草莓,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世紀大戰”。
鄧布利多輕笑一聲,收回目光,然後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大,但整個大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小巫師都抬起頭,看向教工席。
“親愛的同學們,”鄧布利多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請先不要離開。今天,我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要的事情?
小巫師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什麼事?”
“當然是那個了!”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解釋,只是微笑著轉過身,朝大門走去。
麥格教授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弗立維教授、斯普勞特教授也紛紛起身。
維克托終於從湯姆爪下搶回那根培根,三口兩口塞進嘴裡,然後彎腰抱起一臉不滿的湯姆,傑瑞熟練地跳上他的肩膀,一人一貓一鼠跟在教授們身後。
“跟上。”麥格教授簡短地吩咐了一句。
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們愣了愣,然後紛紛起身。
珀西·韋斯萊挺起胸膛,大聲說:“格蘭芬多的跟我走!”
塞德里克也在赫奇帕奇那邊喊著類似的話。
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的級長們也迅速組織起各自學院的學生。
至於其他年級的小巫師們——他們先是茫然地看著那些高年級生往外走,然後有人小聲說:“我們能跟去看看嗎?”
“鄧布利多校長沒說不行吧?”
“那還等什麼?”
於是,三三兩兩的小巫師們也站起身,好奇地跟在大隊伍後面。
大禮堂裡很快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幾隻貓頭鷹還在橫樑上歪著腦袋,搞不懂這些人類今天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