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幸事（1 / 1）
林怡琬緩緩推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眼底滿是掙扎與決絕：“我改變了太多宿命，救下了本該逝去的人，扭轉了本該發生的事，天道輪迴，因果報應，終究是要有人承擔的。”
她低聲呢喃：“與其讓蕭凌替我受死，不如我主動離開，遠離你們所有人，或許這天命的懲罰，便不會再牽連到你們。”
這是她思來想去，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她捨不得，可比起捨不得，她更怕失去。
只要她走，所有的因果都由她一人揹負，她的愛人，孩子，親人，便能平安順遂，一世無憂。
戰閻厲聲打斷她，眼眶猩紅，周身的氣息因慌亂而變得凌厲，他再次上前，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你胡說，什麼天命報應，我從不信這些！宿命既定又如何，我便逆天改命，誰敢傷你，我便殺誰，天道要罰你，我便與天相爭！”
“琬琬，我不准你說離開的話，我們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無論面對什麼，都該一起扛，你休想獨自逃走。孩子們離不開你，我更離不開你，你若是走了，讓我們往後怎麼活？”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字字句句都砸在林怡琬的心上。
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急切的告白，林怡琬心中的決絕瞬間崩塌，只剩下無盡的糾結與痛苦。
她貪戀這份溫暖，貪戀這份安穩，無數個深夜，她都在慶幸自己能重生，能擁有這般圓滿的幸福。可如今，這份幸福卻隨時會因為她，變得支離破碎。
她在留下與離開之間反覆拉扯，一邊是割捨不下的至親至愛，一邊是懸在頭頂的天命懲罰，兩邊都是她無法捨棄，也無法承受的重量。
她緊緊攥著戰閻的衣衫，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失聲哽咽，淚水打溼，了他的衣料：“可我怕，我怕我賭不起，我怕最後落得滿盤皆輸，怕親眼看著你們因我喪命。阿閻，我真的好怕！”
她素來冷血狠辣，從無畏懼，可此刻，面對未知的天命，面對可能失去所愛之人的結局，她終究是潰不成軍。
心底的掙扎如同潮水，一遍遍將她淹沒，讓她不知該何去何從，是放手成全，還是不顧一切，與天一搏。
戰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可心底同樣覆滿焦慮，他能與人殊死搏鬥，能平定世間禍亂，卻唯獨對虛無縹緲的天命束手無策，只能緊緊抱著懷中掙扎痛苦的人，一遍遍許下承諾，試圖給她，也給自己一絲支撐。
戰閻收緊懷抱，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汗溼的發頂，聲音沉得浸著疼意：“怕便一起怕，難便一起難。琬琬，你忘了？從前你能憑一己之力在絕境裡殺出一條血路，如今有我、有喵兒、有孩子們在你身後，你只管往前衝，天要攔，我便替你拆了這天！”
他的話像一簇火種，堪堪點燃林怡琬心底殘存的希望，可那股“天命難違”的絕望，依舊像潮水般翻湧。她抬起頭，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惡僧的話，我和蕭凌，必死一個。我不能賭，更不能拿蕭凌的命去賭。”
戰閻捧住她的臉，指尖擦去她臉頰的淚痕，目光堅定得像淬了鐵：“那便換個賭法，惡僧說的是宿命，可你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你重生一世，本就打破了前世的宿命，如今不過是再賭一次，賭我們能護下蕭凌，也賭我能護住你。”
他頓了頓，字字鏗鏘：“再多的苦難你我都扛過來了，還怕什麼天命？大不了，便逆天而行到底。”
林怡琬的心猛地一顫。是啊，她從不是認命的人。
前世她步步被算計，最終落得慘死。
重生後，她手撕惡奴，扳倒奸佞，改命換嫁，護住孩子，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掙扎求生？如今不過是多了一個天命的枷鎖，她怎能輕易認輸？
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始終纏在心頭。她想起惡僧說的因果報應，想起自己改變的那些軌跡，想起蕭凌那張稚嫩卻堅定的臉，只覺得心口被揪得生疼。
林怡琬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可我們該怎麼做？惡僧的記憶來自謝謙，謝謙牽扯著母后，牽扯著皇室的根脈，我連源頭都摸不清，如何破局？”
戰閻凝聲說道：“那咱們就不破局，為何非要被莫須有看不到的話來擾亂心神呢，你不在乎，他便不存在！”
林怡琬猛然安靜下來，只要不在乎，就不會存在。
她豈能亂了心神？
她用力閉了閉眼，將滿腹的焦躁狠狠壓了下去。
她柔聲道：“那咱們先回去戰義候府吧！”
兩人離開，就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一樣。
皇后林素的情緒也好了不少，而且戰義候府還添了喜事，戰淼有孕了。
因為她害喜害的厲害，林怡琬變著花樣讓小廚房那邊給她做好吃的。
然而，再是頂頂好的東西，吃到她的嘴裡，不過片刻，就能給吐的乾乾淨淨。
林怡琬端著剛燉好的蓮子羹走進正屋時，就看見戰淼扶著桌沿猛地彎下腰，指尖死死摳著紅木桌面，指節都泛了白。
“嘔！”
一聲乾嘔撕，裂了屋內的安靜，溫熱的酸水順著唇角往下淌，濺在簇新的藕荷色繡海棠宮裝上，洇出一片狼狽的溼，痕。
戰淼連帕子都顧不上拿，捂著嘴劇烈咳嗽，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連鬢角的碎髮都被冷汗打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喵兒，你怎麼樣？”林怡琬快步上前，伸手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將溫熱的蜜水遞到她唇邊，“先漱漱口，慢點。”
戰淼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搖著頭，又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襲來，這次連膽汁都被逼了出來，嗆得她眼眶通紅，眼淚混著汗水滾落，順著下頜線滴在衣襟上。
她伏在林怡琬肩頭，渾身都在抖，每一次抽搐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連帶著小腹也隱隱作痛，那是肚子裡的小生命在跟著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