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身份(1 / 1)
茶室之中,松香嫋嫋升騰,香氣怡人。
小火爐上咕嘟著一壺山中清泉,案上擺著四盞清茶,皆是靈氣縹緲。
範舟坐在席上,目光穿過推開的落地長窗,望著池塘中的粉白荷花,深感愜意。
陳勝飲了一口茶水,稱讚道:
“範師弟如今可真是聲名大噪,連敗兩位姑篾嫡系的事蹟,整個坊市都傳開了。”
彭嶽一臉羨慕:
“這事我都聽說了,長明公主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將自己的王冠戴在你頭上,這份恩寵可真是羨煞旁人。”
範舟摸了摸左手中指上的羽蛇戒指,腦海中閃過一幕幕景象,最後也只是微微一笑。
“想來長明公主是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不願意兩家交惡,這才把金冠送給了我。”
一直沉默的羅鈺此時終於找到話題,開口道:
“畢竟我們剛和姑篾做了一筆大生意,以後還要多多來往呢,肯定不能把關係搞差了。”
彭嶽瞅了他一眼,奸笑道:
“羅師兄,範師弟如今拜師樓峰主,這樣大的喜事,你難道不請客表示一番?”
“這都好說,就看範師弟什麼時候有空了。”
羅鈺神色有幾分尷尬,但並沒有拒絕。
畢竟範舟如今搖身一變,不但成了樓真卿的記名弟子,而且還受到姑篾公主的青睞,身份地位與往日截然不同,他自然也想搞好關係,免得範舟為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
範舟知他心思,也樂意賣陳勝和彭嶽一個面子,笑道:
“既然羅師兄都這麼說了,那就八月初三那天晚上如何?”
“好,就這麼定了!”彭嶽立即應下。
陳勝也嘿嘿一笑,對羅鈺道:
“羅師弟,不是快活林我可不幹啊。”
羅鈺端起茶盞,“好說,我回頭去訂一間包廂。”
“好,夠大氣!到時候我帶兩壺好酒過去,大家喝個痛快。”陳勝豪爽道。
範舟還沒去過快活林,只知道那裡有許多玩樂專案,還能欣賞樂舞,消費甚高。
他正打算問問情況,外面忽然傳來呼喊聲:
“請問範師兄在家嗎?”
陳勝笑道:“多半是有人來拜訪範師弟。”
“你們先聊,我去看看。”
範舟走出茶室,來到院子裡,等他開啟門,發現外面站著個雜役弟子。
“見過範師兄,這是琵琶坊送來的邀請,請你在八月初八那天參加他們的立秋歌會。”
這雜役弟子雙手遞上一封信函。
“歌會?我又不懂樂律。”
範舟接過信函,著實有些無奈。
這些天不斷有人送來邀請,請他去赴宴云云,理由基本都是想引薦自家子弟互相結交一番,也有不少都暗戳戳的表達出投資、嫁女的意思。
當然,他全都推辭掉了。
“你等一下,我給他們寫個回信。”
範舟對那雜役弟子吩咐一聲,轉身返回茶室。
“師弟,這琵琶坊是做樂器生意的,門人中有許多才貌雙全計程車族女子,去欣賞一番豈不美哉。”陳勝笑道。
彭玉羨慕道:“不錯,這立秋歌會只邀請有身份的人,若是能去結識幾位名家弟子,也是好事。”
那雜役弟子說的話他們也聽見了,都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值得一去。
範舟將信函丟在書案上,研墨嘆息道:
“話雖如此,只可惜我眼下有諸多事務,實在無暇啊。”
陳勝三人對視一眼,都不太理解。
但範舟說的都是實話。
於修行上,他剛剛突破胎息四重,正是精進的時候。
於技藝上,他才堪堪鍛造出三十六鍊鋼,急需儘早穩定狀態。
更別說他還要修行《九絕劍》,還要研讀各方面的書籍,只恨分身無術。
陳勝安慰道:“範師弟勤奮可嘉,但也不要太強迫自己,避免心神無謂焦慮。”
“多謝師兄提醒,我會注意的。”
範舟應了一句,提筆寫下幾句婉拒之詞,還給那雜役弟子,讓他給琵琶坊的人送去。
羅鈺頗覺惋惜的搖搖頭。
他倒是挺想去的見識一番的,可惜人家沒邀請他。
幾人又飲茶閒聊一會,等到上工的鐘聲響起,便就收了東西,一同趕往工房。
範舟來到工位,將火爐加熱,繼續鍛打手上的一塊鋼坯。
這塊鋼坯是他這幾天最好的作品,已經達到三十三煉,距離三十六鍊鋼只差最後一點了。
鐺鐺鐺!
火星迸射。
隨著錘頭砸下,範舟再次聚精會神的投入工作之中,雙眼死死盯著鋼坯的變化。
可當他將鋼坯摺疊兩次之後,手中的鋼坯卻忽然變得癱軟,喪失了韌性和硬度。
“可惜,止步三十五煉。”
範舟嘆了一口氣,擦去額頭的熱汗。
那位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前輩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出言指點道:
“三十六煉就是你手中鐵塊的極限,越是瀕臨極限,鍛打的速度就要越快,氣力也要越均勻,不能多次回爐加熱,否則就很容易將鐵性燒化了。”
範舟沉默的點點頭。
老者瞅了他一眼,問道:
“你還有什麼其他問題沒?”
範舟沉默搖頭,不跟他說一句話,只是夾起新的鐵塊,放進火爐加熱,準備重頭再來。
老者失望的負手離去,小聲嘀咕道:
“臭小子不上當了。”
範舟嘴角一扯,無聲的笑了笑。
又過了幾天。
時間來到七月末尾。
這天夜裡,鍛兵工坊四下安靜,幾乎所有弟子都回去休息了。
唯獨鍛打房還有火光,並不斷傳出鐺鐺釘的金鐵敲擊聲。
“哈哈哈哈,三十六鍊鋼,終於成了!”
驀然一聲長笑,把黑夜的寂靜一掃而空。
範舟將鐵砧上逐漸冷卻的鋼片夾起。
兩月多月的時間,他終於做到了這一步。
範舟看著眼前黑漆漆的鋼片,忍不住感嘆道:
“五斤重的鐵塊,經過三日鍛打,最後竟只得到這七八兩的一小片。”
“但這一小片精鋼,其價值卻遠在五斤靈鐵之上。”
“人之變化,是否也和這鋼鐵一樣呢?”
範舟幽幽吐息一聲,將漆黑鋼片收起,並將工位打掃乾淨,將火爐掩上。
當他走出工房,天際圓月高懸,地面一片銀霜色。
範舟沐浴著清冷月華,渾身的燥熱也漸漸平息。
他緩步走回小院,取出最後兩片百年首烏服下,隨後坐在席上修煉長生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