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相劍 賣劍(4千)(1 / 1)
半月後。
水潭邊,範舟坐在石上,搬運內氣走入脊髓中。
他後背衣衫隆起,如同一條蟒蛇趴附在他背上,從尾椎,一路向上遊走,最後卡在頸椎處。
這段時間以來,他每日服食虎骨玉髓丹、鹿胎保神丸、固真丹等多種靈丹,修為一路精進。
如今他終於完成了長生功第三重的修行,全身骨骼淬鍊到晶瑩似玉,骨關節堅韌如金,肉身力量又有進步。
因為他本身境界已經是胎息四重,外加長生功圓滿級別的熟練度,幾乎是玉樹金枝成就的一瞬間,內氣就自動開始洗練周身骨髓。
這也就意味著,長生功的修為,正式追上了藏劍於身的境界,也來到了洗髓境。
只不過二者練法不同。
藏劍於身是先從手腳骨髓洗練,最後劍氣歸宗,衝開二十六節脊髓。
長生功卻是先開脊髓,再煉手腳骨髓,如同老樹紮根。
範舟突破洗髓境也有一段時間了,藉助樓真卿賜下的豐厚丹藥,外加藏劍於身的霸道洗髓方式,他修為增進的很快,已完成了周身骨髓的洗練,脊髓也衝開了十七節,只差頸椎部分。
此時隨著長生功也突破至洗髓境界,內氣威力再上一層樓,終於讓範舟衝開第十八節脊骨!
通的一聲,範舟後背的‘蟒蛇’再次拱進一步,抵達他的脖頸位置。
天地靈氣走入第十八節脊髓,洗去其中雜垢,孕養出更活潑,更純淨的新血。
範舟默默運功,周身的氣息卻漸漸低沉,如劍收鞘,如熊冬眠,精氣神都收斂於骨髓之中。
直到東方破曉,才有一股活潑生氣從他身上發芽。
範舟睜開眼,自覺功力又有精進。
“若是按照現在的速度修行,再有一個月我就能突破至胎息五重。”
“前提是丹藥不能斷。”
範舟本身根骨下等,但長生功的品階卻很高,這就導致他需要大量資源來輔助修行。
“十月份的丹藥被我透支用在九月,還得補上才行。”
畢竟,鍾師兄下個月可不會再給他發月例。
不過,範舟對此早有安排,倒也不怕。
他站起身,抽出腰間長劍,練了一會馮虛御風,又洗了個澡,這才去往山腹工房。
範舟來到自己的工位。
在靠牆的石桌上橫放兩把長劍。
其中一把還是劍胚,尚未打磨。
另一把則是帶鞘長劍,顏色深黑,形制古樸低調,劍柄處還纏著細細的麻繩。
範舟拿起帶鞘長劍,隨即抽出劍身,細細打量。
這把劍寬約三指,兩刃雪亮,可照人鬚髮,劍脊卻是漆黑,帶著火焰花紋。
這就是他在半個月前,親手鍛造的三十六煉劍。
這段時間他不但將其開鋒,製作了劍鞘劍柄,更進行了酸洗,把劍身上的花紋顯露出來。
整體觀感,可謂是醜小鴨變身白天鵝。
而現在,就是白天鵝變現的時候了。
範舟準備將這把劍賣了,這樣他下個月的丹藥就有著落了。
“也不知這劍能值多少靈石?”
範舟找到鍾漢雲,跟他說了自己想要賣劍的想法,詢問宗門收不收。
“一把三十六煉劍,宗門收取的價格是六塊靈石,外加一小功。”
鍾漢雲想了想,提醒道:
“不過,若是拿到外面去賣,一般能值七八塊靈石。”
範舟眉頭微皺,這一塊靈石對他而言可不是小錢。
“師兄,你說的這個外面是哪?”
鍾漢雲看出他的想法,指點道:
“銅爐山西面,有一個黃溪谷,谷中有一家青藤坊市,附近許多修士都在那做買賣,門中的一些弟子也時常去那賣劍。”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鶴遞給範舟:
“師弟要是想去,可以乘我這隻符鶴,來回也不過半日功夫。”
“謝師兄!”
範舟接過紙鶴,準備今天就去黃溪谷看看。
鍾漢雲也不攔著,只叮囑道:
“師弟要是沒把握,可以去找谷中的幾家大商鋪,他們開價也算公道。”
“師弟明白。”
範舟答應一聲,帶著劍回到石屋,收拾了包裹就準備出發。
他站在山崖邊,取出鍾漢雲給的紙鶴,對其吹了一口內氣。
這紙鶴是件符器,受到內氣催發,立即振翅飛起,在空中嘭的一聲,身形暴漲,變為一隻丹頂白羽,脖頸修長的白鶴,扇動翩翩羽翼,姿態生動。
範舟提氣輕身,一步跳到白鶴背上,穩穩坐著。
白鶴清唳一聲,振翅朝西邊飛去。
範舟頭一回坐在鶴背上,看著白鶴飛越眾多靈山,馳騁在雲霧之中,身旁時不時有遁光飛過,倒是頗有一股仙意。
白鶴飛了兩個時辰左右,範舟終於在地面上看到一座形似葫蘆的奇特山谷。
谷中霧氣瀰漫,卻有一條溪水穿過,水面上飄著滿滿的梧桐落葉。
“若是深秋時節,這溪水只怕真是黃澄澄一條。”
範舟看到遠處有幾道遁光落在谷外,心知此地就是黃溪谷。
他催動內氣輕輕一按,白鶴隨即朝著山谷飛去,不過片刻,就降落在山谷入口。
範舟跳下地面,將紙鶴收在懷裡。
山谷外面立著一座丈餘高的黃石碑,上面青藤纏繞,刻著青藤坊市四個大字,邊上還寫著幾行小字,都是些不許爭鬥、不許欺詐的坊市規矩。
範舟看了幾眼,揹著長劍和包裹走進山谷。
經過一條短寬的山道,眼前視線驟然開闊,一座圓形山谷敞露開來,各種說話的語調都傳了過來。
一家家形制各異的商鋪閣樓沿著山壁建造,各地前來的修士站在山谷中心,望著周圍的商鋪,選擇自己的目標。
範舟站在原地看了一圈,盯上一家紅木搭建,頂蓋琉璃瓦,門口立著兩隻銅螃蟹的商鋪,其門匾上寫著‘金戈樓’三個字。
眼見這金戈樓出入修士不少,範舟覺得這應該是家大商鋪。
他揹著劍,跟著其他人一同走進樓中。
這金戈樓外面看起來還挺樸素,裡面卻是富麗堂皇,到處都鑲嵌著明珠,各種長戈、刀劍、鎧甲、法器一一都擺在架子上,冷光與寶光在樓中交織。
許多人都站在那眼巴巴的看,聽著樓中雜役在那吹噓。
範舟看了幾眼,發現這些都是上品符器級別的東西,對煉炁期修士來說也很昂貴。
他對旁邊的一個小廝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那小廝恭敬地走過來,目光不留痕跡地在範舟身上掃過,當看到他腰間菖蒲的時候神色立即恭謹了許多,躬身問道:
“這位客人,您是來售賣長劍的嗎?”
範舟點點頭,拍了拍背上的長劍:
“劍爐出品的三十六煉劍,你們這收不收?”
“自然是收的。”
小廝臉上笑容更盛,“請客人隨我到包廂小坐,我去找管事來。”
範舟點頭,跟他來到一間小包廂坐著。
隨著侍者送上茶水,很快就有一位鬍鬚花白的高瘦老者走進來。
“我是金戈樓的供奉,相劍師謝喻,聽聞小友是劍爐弟子,不知帶來何等高作?”
範舟覺得這人的語氣中好像有種挑釁的意思。
他心中雖奇,卻也不想理會,只是把那三十六煉劍遞了過去。
“區區拙作,謝供奉隨便看看。”
謝喻眉頭微皺,也不多言,只是接過長劍仔細觀察起劍鞘。
範舟見他一臉嚴肅,不看劍身,而先看劍鞘,心裡也有點惴惴。
謝喻將臉湊到劍身前,手指輕輕撫過劍鞘,在半身處忽然停頓,嚴肅道:
“這裡的底灰沒有抹勻,有明顯的起伏,失敗!”
謝喻指著劍鞘上的一處地方,示意範舟自己看看。
範舟一怔,他湊近了看才發現劍鞘上確實有一絲小小的凸起。
“這點小問題算得了什麼?”
謝喻冷哼一聲,“小問題就不是問題了?你師父是怎麼教你的?”
“你…”
範舟說不出話來,乾脆不理他。
謝喻繼續觀察起劍鞘,在底部介面處又發現了問題:
“你這裡的漆也塗重了!”
範舟瞪眼,“我不是來賣劍鞘的!”
“劍鞘也是劍的一部分,你要麼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好!”謝喻一副為人師長的口氣。
範舟一咬牙,沒跟他辯駁。
謝喻又從劍鞘上找出幾樣瑕疵,都是常人不關心的地方。
“現在來看看劍身。”
謝喻找完了劍鞘的茬,終於捨得抽出劍身觀看。
範舟就冷冷看著他,想看看他能找出多少毛病。
謝喻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的不服氣,面上閃過一絲得意。
他眼睛跟尺一樣掃過長劍,一絲不苟的指出許多問題:
“劍鋒磨得不夠利,應該再用羊皮多擦拭兩天。”
“這開的也不行,劍尖處應該再開寬一點,這裡容易磨損。”
“從劍上的花紋來看,錘打的時候也不夠細心,你自己瞧,這塊花紋有明顯扭曲。”
“還有這劍鐔……”
範舟沉默不語。
他幾乎有點分不清,這老頭到底是故意找茬,還是真的在用心指點他的錯漏。
但不管怎樣,人家既然找出瑕疵來,那他只能受著。
‘不知這老頭待會要怎麼壓價?’
謝喻將整把劍翻來覆去的看,確定再也找不出問題後,才戀戀不捨地將劍回鞘。
範舟問道:“謝供奉,我這劍可否賣上七塊靈石?”
謝喻捋著鬍鬚,點評道:
“總體來看,做工粗糙,形制單調,許多細節沒有處理好,雖然有高手指點,但難掩新手毛病。”
“依老夫的眼光來看,連劍帶鞘,只能給到六百八十三粒靈砂。”
“……”
範舟只覺得無語。
這老頭前面說了一大堆問題,還以為要狠狠砍價,可沒想到最後還是給出了將近七塊靈石的價格。
他忍不住問道:“謝供奉,你我報價只相差幾十靈砂而已,至於這麼計較嗎?”
謝喻怒道:“你質疑我這五十年的相劍經驗?!”
範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放棄跟他講價。
他起身行禮,“勞煩你老人家了,這劍我還是賣給別人吧。”
謝喻也不挽留,仰頭哼一聲:
“你蒙得了那些不長眼的,可蒙不了我。”
範舟瞪了他一眼,買賣人的事能叫蒙嗎!
他拿起桌上長劍,毫不猶豫地離開金戈樓。
黃溪谷形似葫蘆,上面那個小谷是給各大商鋪的,下面的大谷則是給各路散修擺攤準備的。
範舟來到大谷,交了五粒靈砂,租了一個高階攤位。
為什麼是高階攤位呢。
因為這攤位不在地上,而是給了一個櫃檯,邊上還豎起一根旗幟,可以寫下你要賣的東西,方便別人看到。
並且看場子的管事還能提供一些其他幫助,比如熟悉的客人,或者託。
範舟沒要託,只是要了個小孩過來幫他叫賣。
他在鮮紅大旗上寫下‘劍爐出品,三十六煉劍,品質保證!’十三個字。
然後又教了那小孩一句口號。
“喊吧。”範舟吩咐道。
那十二三歲的小男孩點點頭,然後扯著嗓子喊道: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劍爐出品的精鐵長劍,十成十的三十六煉工藝,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小孩子聲音尖,傳的遠,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回頭觀看。
範舟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將長劍抽出,插在櫃檯上的一個木樁子上。
劍鋒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冷寒光,格外顯眼。
範舟將劍鞘放在一旁,又取出準備好的磨石、桐油、白布,都一併放在了櫃檯上。
很快就有一中年修士走了過來,仔細盯著長劍觀察了一會,問道:
“這劍怎麼賣?”
範舟指著臺上的東西,笑道:
“只要七百七十七靈砂,連劍帶鞘全拿走,還額外贈送這三樣物件。”
中年男人不耐煩道:“我不是來買劍鞘的,光這把劍多少靈砂?”
範舟嘴角扯了扯,沒想到迴旋鏢這麼快就打回來了。
“只買劍的話,七百三十五靈砂,一樣贈送禮品。”
“太貴了,你到底懂不懂行情?”中年男人搖頭,“六百八十靈砂賣不賣,不賣就算了。”
“不賣。”範舟一口回絕。
中年修士也轉身就走。
範舟也不挽留,懶洋洋的坐回椅子上。
那金戈樓的相劍師謝喻挑了一堆毛病,最後都能開出六百八十三粒靈砂的價格。
那賣給旁人,還不是隨隨便便七百多靈砂?
更何況,三十六煉劍已經是胎息級兵器中的上品,還是劍爐出品,他根本不愁賣。
果然,很快又有修士上來問價。
範舟笑臉相迎,介紹起自己的長劍。
而在不遠處,已經有兩雙眼睛注意到了他。
“爺爺,看那人腰間長劍,應當是劍爐的記名弟子,要不我們去找他問問吧?”少者問道。
“不可,此人年齡太小,修為也太弱,這天外隕鐵怎能交給他,我們還是另找人選吧。”老者回道。
年少者微微點頭,忽然眼神一驚,小聲對爺爺道:
“爺爺,那些人又追上來了!”
“快走。”
二人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