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白:日月可鑑(1 / 1)
王氏看著站在院中的蘇棠,正午的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暖金,竟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般。
蘇棠生得本就極好,打小一雙桃花眼便瀲灩多情,看人時自帶三分媚意;肌膚勝雪,烏髮如雲,往那兒一站,把蘇荷襯得像個上不得檯面的燒火丫鬟。
王氏原本還盼著她在國公府磋磨幾年,能把這份張揚的美磨平些,哪料她長開之後,反倒越發媚骨天成,那股子勾人的韻致,竟比從前更甚了。
王氏心裡堵得慌,忍不住重重咳了兩聲。
蘇棠這才回過神,王氏立刻板起臉教訓:“蘇家的女兒,行為舉止要端莊有度!你看看你這模樣,妖妖嬈嬈的像什麼話?還不趕緊把這身衣服首飾換了!”
蘇棠唇角一彎:“母親這話可說差了。我是蘇家女兒,這做派本就是母親教的。要是我這樣算妖嬈,那蘇荷妹妹穿成這樣,豈不是在招蜂引蝶?”
她話音剛落,蘇荷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繡著粉蝶的豔色衣裙,再一對比蘇棠身上貴氣又低調的南光錦,不禁又氣又急。
王氏聽了這話,臉色也跟著沉了三分,看來真是小瞧了這小賤人,不過當了幾天通房,就敢跟自己頂嘴?
今日若不壓下她的氣焰,往後她哪裡還會把蘇家放在眼裡?
既如此,就別怪她心狠!
王氏剛要發作,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蘇老爺又在喊人。
她只得暫時壓下火氣往前院走,臨走時特意朝蘇荷使了個眼色,提點道:“待會兒,別忘了帶你姐姐去後巷看桃花。”
蘇荷會意,忙不迭點頭應下。
蘇棠看著蘇荷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樣,心裡冷笑:後巷?算算時辰,長風該來接她回府了。
此時的長風正給許淳安研墨,見他動作停了,許淳安抬眼掃他一眼,面沉如水:“有話就說,吞吞吐吐成何體統。”
長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知道世子爺雖規矩森嚴,實則面冷心熱,尤其對府里人極是護短。
當下便把今日送蘇棠回家時,在巷口瞧見的鄰里議論、以及蘇家人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許淳安沉默半晌,就在長風以為這事沒下文、準備自己去給蘇棠撐腰時,他忽然開口:“備車。”
長風偷偷笑了下,他就知道世子是面冷心熱,哪怕只是個通房,受了委屈也不會坐視不管。這麼一來,往後應該沒人敢欺負蘇棠了,自己幫她這一把,先前那些點心也沒白吃。
蘇棠並不知道許淳安正趕來,只跟著蘇荷往後巷走。
後巷有座假山,山前種著兩棵桃樹,前世她回家時,曾在這裡和張秀才碰過面。
走了沒幾步,蘇荷突然停腳:“姐姐你先過去,我忽然想起有東西忘了拿。”
蘇棠看著她,腳步卻沒動。
蘇荷被她看得心裡一墜,以為她猜出了母親的計劃。
正忐忑不安時,就聽蘇棠淡淡道:“那我先過去了。”
待蘇棠往前走了幾步,蘇荷才鬆了口氣,臉上浮出陰狠的笑意。
她早和張大哥說好,這次定要讓蘇棠身敗名裂,一邊想著一邊趕忙轉身,去喊提前安排好的人。
待到蘇荷走後,蘇棠走到桃樹下,忽然聽到張秀才的聲音。
“蘇妹妹!”
順著聲音望去,假山後,張秀才穿著一身嶄新的書生服正朝她笑。若是前世,見他主動尋來,她早雀躍著迎上去了。
可這一次,蘇棠沒朝他走,只是抬眼望去,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厭惡。
張書桓眉頭一皺,果然如荷兒所說,她當了通房就以為攀上高枝,瞧不上自己這個窮書生了。
可現在還不能翻臉,他讀書要花錢,這些年的筆墨紙硯、甚至喝酒的銀錢,全是蘇棠用賞錢貼補的。
要是跟她斷了,往後誰還會給他送銀子?
想到這兒,他立刻換上溫潤的笑,朝蘇棠走近,問候道:“蘇妹妹,許久不見。”
換作從前,蘇棠聽他說這種貼心話,早感動得紅了眼。可這次她只淡淡一笑,既沒說感激的話,也沒問銀子夠不夠花。
以前蘇棠見了他,總有說不完的話,這般沉默還是頭一遭,張書桓見她不開口,不得不主動找話。
“蘇妹妹,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張書桓認定蘇棠是因當了通房,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
她這麼想沒錯,這般“不守婦道”,本該浸豬籠才是。但不能就這麼便宜她,既然攀上了國公府,往後她就得給自己的仕途鋪路,為她的“過錯”贖罪。
話自然不能說得直白,張書桓換上一副溫柔繾綣的模樣:“蘇妹妹,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鑑。我知道這事由不得你,就算你跟了世子也別擔心,我不會嫌棄你的。我愛的是你高尚純潔的靈魂,只要你心裡有我,哪怕……哪怕肉體不屬於我,我也不在意。”
他對自己這番“深情”的說辭滿意極了,料定蘇棠聽了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他滿眼深情地看向蘇棠,哪料蘇棠卻往後退了一步,繃著小臉道:“張大哥,我從未愛過你,以後莫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若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往後也不必再見了。”
見蘇棠轉身要走,張書桓急了。從前她明明不是這樣的,今天是瘋了不成?
他聽見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知道蘇荷安排的人快到了,哪裡還顧得上矜持,上前張開雙臂就要去抱蘇棠。
“蘇棠,你別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這就去找世子說清楚,世子仁善,定然不會難為你!”
“姐姐,你、你和張大哥這是……”蘇荷帶著人走過來,臉上滿是震驚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身後跟著幾個國公府的下人,見狀立刻氣憤地呵斥:“真是吃裡扒外的東西!”
“不知廉恥!把她押回國公府發落!”
蘇荷忙咬著嘴唇上前,看似攔在眾人面前為蘇棠解圍,聲音卻帶著刻意的慌亂:“姐姐從前和張大哥議過親的……今日來這兒,肯定是想跟張大哥說清楚的,你們別誤會她!”
這話聽著是在幫蘇棠解釋,實則是把“議親舊情”和“私會”的名頭死死按在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