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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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理了理頭上的書生巾,昂首闊步地走到齊府大門口。

因他先前鬧的動靜太大,府裡的小廝早注意到了他,見他上前,忙迎過來問:“這位公子,不知您登門有何貴幹?”

“齊先生可在?”蘇明清了清嗓子,故作從容地開啟手中摺扇。

蘇棠在人群裡看著,都替他尷尬,這才幾月,風都是涼的,此時打著扇子也不怕受寒。

小廝每日見多了來拜師的學子,卻沒見過這麼奇葩的,方才聽外頭人議論,這人八字還沒一撇,就先擺了慶功宴?

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再看蘇明搖著扇子故作風流倜儻的模樣,直接翻了個白眼,這種人哪配見老爺?

他耐著性子對蘇明道:“這位公子,想見我家老爺需提前遞拜帖。不知您之前可曾投過帖?老爺可有給您回覆?”

蘇明沒想到這小廝不僅不趕緊請自己進去,還敢開口要拜帖,也不看看他是誰?他可是未來齊大儒的得意弟子!

他剛要沉下臉訓斥這沒眼色的小廝,話到嘴邊才猛然想起:自己現在還沒正式拜師,這小廝自然不認識他。

哼,現在狗眼看人低,等自己拜師成功之後就會來跪舔了。

蘇明懶得跟這等小人物掰扯,揚聲道:“老師曾說過,我的才學舉世難尋,必須出世為朝廷效力。你且進去把此事告知老師,老師一定會見我的。”

小廝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他只知道自己若是這麼進去稟報,管家非賞他一記窩心腳不可。

今天真是晦氣,平白撞見這麼個神經病。

小廝轉身就要走,卻被蘇明一把拽住了衣袖。

蘇明心裡清楚,這種底層僕役最是難纏,可不能讓自己的拜師大計毀在他手裡。

他猶豫片刻,還是摸出早就備好的二兩銀子塞過去,對小廝陪笑道:“這是給小哥的辛苦費,勞煩幫我給先生傳句話,先生聽了定會賞你的。”

說完,他收起摺扇,揹著手站定,清了清嗓子就朗聲念起詩來。

這首詩是他前世拜師後寫的得意之作,他記得當時大儒聽了臉色都變了,還特意叮囑他莫在人前展露,他知道老師行事低調,怕他才華外露。可如今不同,他還沒拜師,必須靠這首詩震住眾人,才能勾住大儒的目光。

“東臨碣石觀滄海,西望長安……”他搖頭晃腦地念著,聲音越拔越高,周圍看熱鬧的人不懂得詩句內容,只以為他真的做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詩,紛紛喝彩起來。

蘇明唸完詩,朝小廝催促:“還不快去稟報!”

小廝掂掂銀子的重量,心想著真挨一腳賺上二兩也值,這才進了前院稟報。

蘇明看著小廝離去,身子站得筆直如松,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譏諷:“這就是蘇兄的大作?我還以為是七歲小兒剛開蒙作詩呢!”

蘇明回頭一看,竟是他在學府裡的死對頭劉松,身後還跟著幾個昔日同窗,最後面站著的正是被他氣得險些背過氣的夫子。

見到這群人,蘇明反而得意地笑了:“你懂什麼?這是曠世名作,你們這種凡夫俗子,根本參不透其中深意!”

他斜睨著夫子,鼻孔朝天:“現在知道你錯過了什麼樣的弟子了吧?本來我若中舉,榮光都該歸你,可你有眼無珠,把我趕出學堂!今日就讓你看看,同樣是老師,見識差距會有多大!”

“不知天高地厚!”夫子氣得一甩衣袖,“我倒要看看,齊大儒會不會收你這種欺師滅祖的東西為徒!”

“哥哥,他們都不懂您的才華!”蘇荷湊到蘇明身邊,聲音柔柔弱弱,卻暗戳戳地挑撥,“小妹是真心預祝大哥拜師成功,不像有些人,站在人堆裡,就等著看大哥的笑話呢。”

蘇棠沒想到她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挑了挑眉,語氣帶笑:“蘇荷,大哥馬上要拜大儒為師,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看笑話?還是說在你心裡,根本就覺得大哥成不了?”

蘇荷被擠兌得不出話,只能拉著蘇明的衣袖裝委屈:“大哥,姐姐又誤會我……”

蘇明卻沒心思替她出頭,目光直直落在蘇棠身旁的孫若蘭身上。

孫家退婚像根刺紮在蘇明心裡,見孫若蘭站在人群裡,他頓時來了火氣,揚聲道:“孫小姐可曾想過有今天?等我拜入大儒門下,就是一步登天!到時候你就算跪下求我,也晚了!”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孫若蘭身上,她卻半點不慌:“我會求你?像你這種欺師滅祖的人,只會讓我覺得噁心!蘇明,我們早就退婚了,往後說話別再拉扯我!”

她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引得周圍人一陣竊笑。

蘇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剛要發作,就見齊府的側門開了,小廝和府上的管家走了出來。

那小廝一看見蘇明,就沒好臉色地嚷嚷:“這位公子,你何苦消遣我?你那狗屁不通的詩讓我捱了管家一頓罵!這銀子還給你!”

說著把二兩銀子扔到蘇明腳邊。

蘇明顧不上撿銀子,一瘸一拐地撲上去抓住小廝的衣領:“你說我詩狗屁不通?你懂什麼詩!那是曠世名作!”

他臉皮漲得通紅,心裡滿是不甘。前世齊大儒明明是認可他才學的,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抓著小廝不放,嘶吼道:“帶我去見老師!這些話肯定是你編的!你嫉妒我,根本沒把我的詩給大儒看!”

管事沉著臉上前,一把將蘇明推開:“齊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過一個小小秀才,在這裡吵吵嚷嚷成何體統!真是有辱斯文,難怪能做出那樣狗屁不通的詩!”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道:“我家老爺說了,要即刻稟報禮部,調閱你的秀才試卷,像你這種胸無點墨之輩,根本不配當秀才!”

“你、你……”蘇明被推得一個趔趄,臉色瞬間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不僅沒被大儒賞識,反而被當眾打臉,甚至要被查試卷。

這豈不是說,他連秀才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周圍的鬨笑聲越來越大,蘇明站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帶著前世的經驗,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他跌跌撞撞想要往回走的時候,聽到了背後傳來夫子帶著同窗們誦詩的聲音。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

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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