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阿紫姐，卒（1 / 1）
“那是我媳婦！”
老高的怒音在洞穴內迴盪。
眾人頓時安靜。
老高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嘴唇因激動而抑制不住的顫抖。
“怎麼就死了呢……怎麼就死了呢！”
老高不顧一切地推開阻攔他的蛇哥和謝翀，瘋了一般朝著生命樹奔去。
“老高！別衝動！”
蛇哥驚駭交加地追上去，謝翀也提劍在後面謹慎地觀察著生命樹的情況。
老高撲到那粗壯的樹幹上，那裡的裂口雖然已經癒合了大半，但還有一條明顯的縫隙昭示著剛剛發生的慘劇。
老高哽咽著企圖徒手掰開那裂口。
見徒勞無功，不甘心的他，召出闊劍照著那生命樹上的缺口便是一刀。
“老高，不可！”
蛇哥尖叫制止，但闊劍劍鋒早已落下。
“歘！”
那堅韌的樹皮裂口竟真的被老高硬生生劈開！
眾人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唔——”
生命樹發出一聲沉悶而痛苦的呻吟。
那缺口被強行豁開，泛光的樹液頓時從裂口中滲出，深處的景象也隨之顯現——
阿紫姐的身形消失了大半，身後的血肉已經和樹液交融在一起，只剩前半身還算清晰的輪廓。
而那張本還清秀可愛的面龐，此刻死寂般慘白。
瞪大的眼眸裡，眼白佔據了全部，空洞地望向虛空。
她的口部還保持著驚恐的張開狀，但口腔深處，早已被泛光的樹液灌滿。
這慘烈的死相讓老高僵在原地，闊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地上。
而遠處的沈靈腹內也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謝翀雖然震驚，但強自鎮定，手中長劍已然備在身前，隨時提防生命樹的再次暴動。
生命樹並未反擊，只是緩緩蠕動著，重新癒合那道被劈開的傷口。
老高已被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徹底擊垮，失魂落魄地站著，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裂口帶著阿紫最後的痕跡，一點點閉合、消失。
“老高……”
蛇哥強忍著腹中的不適走上前拉走老高。
此時的老高沒了方才的狂躁，任由蛇哥將他拖離。
沈靈瞟見老高的臉上，爬滿了死灰般的空茫。
三人沉默地退遠，壓抑的死寂瀰漫全場。
阿紫姐慘烈的死相讓眾人的心底投下了厚重的陰影。
本來大家還指望著有沈靈的鎮場，獸潮只是手到擒來。
但阿紫的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碎了這份脆弱的信心。
能駕馭仙獸的沈靈用盡全力也幹不過，又何況其他人呢？
洞穴入口處，蝶潮依舊洶湧，輪班的人被換下來，得知了這訊息都是異常沉重。
這次的遭遇，似乎比上次還要兇險。
……
夜色漸深。
正在當值的沈靈正操縱著龍帝侍和龍騎士在第一線迎戰巴比倫蝶。
透過蝶潮翻飛的縫隙，能看到外界的光線早已黯淡，漆黑如墨。
可蝶潮依舊沒有減弱的趨勢。顯然巴比倫蝶的數量遠超黃龍雞！
“沈靈姑娘，下來吧。”
謝翀提劍來到了沈靈身後換班。
“辛苦謝翀隊長了。”
沈靈點點頭退下，順手收回龍帝侍和龍騎士。
他們是《冥龍召喚》的召喚物，從召喚起就會一直消耗沈靈的冥力，難以持久作戰。
不像《百獸錄》的朱正義和赤龍雞，他們的力量來自於他們自身，沈靈只需消耗極少量的冥力啟用《百獸錄》，便能讓他們長久地活躍於戰場。
沈靈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坐定，靜靜地觀察著局面：
入口處的修士們奮力抵擋洶湧的蝶潮；
洞穴中央則擠滿了不安的同伴，誰也不敢在靠近生命樹——
誰知道它會不會再暴動吃人！
而歇息的眾人都保持著緘默。
沈靈瞥到角落處蜷縮成一團的老高：
他高大的身材如今顯得格外渺小脆弱，那張大臉藏在雙膝間看不清表情，但沈靈能感受到若有若無的頹喪瀰漫在老高周身。
戰友兼愛人的慘死，徹底擊垮了這個豪爽的漢子。
蛇哥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憂心忡忡地看著老高，幾次想上前，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敢打擾。
“那個長著龍角的槍衛，也是你的御獸？”
唐景恆突然來到了沈靈的身側。
沈靈愣了一下，安靜地點點頭，心中泛起一絲複雜。
她和唐景恆的關係很尷尬。
沈靈如今和令晚霜的關係在明面上徹底決裂，唐景恆作為令晚霜的舊部，也是沈靈的舊友，此刻的立場變得極其微妙。
唐景恆在沈靈旁邊坐了下來，良久，緩緩開口：
“我應該叫你沈靈，還是陸公主？”
沈靈一愣，隨即眼神一定：
“無所謂。景恆將軍問這話，是想了解些什麼？”
唐景恆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這聲景恆將軍，確實是陸公主的味道。”
沈靈一臉怪異。
這話的味道，聽著似乎不太對勁……
景恆猶豫了一會:
“我想問問，你和令公主的事情。”
沈靈淡淡道：
“景恆將軍，你應該知道霜域沈家被王室滅門的事情。”
景恆：
“我知道。王室屠滅反賊沈家，是轟動一時的新聞……”
沈靈聽到反賊心中便一股彆扭。
她眼神複雜地看了唐景恆一眼：
“我家不是反賊。
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待我和令晚霜。如今這般局面，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所說的才是真相。
你姐唐清知道這件事，而且她也知道我所說的是真相，你作為令晚霜的舊部可能會不信，畢竟我只是個假公主，但令晚霜是個實打實的真公主。
信與不信，隨你。”
唐景恆沉默片刻，似乎想通了什麼：
“所以你偽裝成陸公主，是為了方便接近令晚霜復仇？”
沈靈愣了下：
“是，也不是。
既是生存，也是為了復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故太多跑到仙界了。”
沈靈回想這一路，自己幾乎是走一步算一步，畢竟孤身一人就如同無根浮萍，任何一點風浪都可能將她徹底淹沒。
她只能不停地算計，不停地變通，只為…活下去。
沒有家的孩子就這麼命苦。
景恆再次沉默，沉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
許久，他才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
沈靈有些疑惑：
“你對不起什麼？”
景恆緩緩抬起頭：
“我知道沈家的事，姐姐和我說過。
只是沒想到，沈家的千金竟然還活著。
霜域王室的手段一向如此，我作為令晚霜曾經的部下也深有體會，對於令晚霜所對你造成的傷害，我表示同情。
只是……我確實沒想到當初的陸公主竟然是沈家千金。我沒想到你欺騙了我，你還活著，陸公主。”
沈靈自嘲一笑：
“景恆將軍畢竟是霜域王室的將軍，我一個孤單的小小孤女，為了活命，只能騙。”
唐景恆聞言表情僵硬。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沈靈倔強的側臉上，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清晰地低語道：
“陸公主，或者說沈靈姑娘，我想告訴你，你並不孤單——
你的身邊，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