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初步和解(1 / 1)
山壁上確實有個洞口,雖然不大,卻被幾棵歪脖子樹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晚晚走過去,探頭看了看。
裡面挺深,往裡走幾步,居然挺寬敞。
地上有些乾草,看樣子以前有人來過。
“我們就在這兒吧。”
她說。
顧清野跟進來,在洞口站了一會兒,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嗯,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過來。”
顧清野隨即說道,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秦晚晚點點頭。
她看了看四周,地上有些乾草和枯枝。
“生火。”
顧清野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懷疑。
“你會?”
秦晚晚沒回答,順勢又蹲了下去,把乾草攏成一堆。
動作很熟練,三兩下就堆好了。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隨之開啟,裡面是一小塊打火石,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
顧清野的眼神變了。
那道疤跟著動了動。
“他教你的?”
秦晚晚點點頭。
“養父教的。”
她用打火石敲了幾下,火星濺在乾草上,冒起一縷煙。
她低頭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火苗慢慢竄起來,在黑暗裡跳動著。
她把枯枝搭上去,火越來越大。
山洞裡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石壁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清野站在旁邊,看著那簇火苗,一動不動。
秦晚晚抬起頭,看向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明明滅滅。
那道疤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深,但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
顧清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蹲下來,動作有點僵硬,像是不習慣蹲下。
他從她手裡拿過那塊打火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手指摩挲著邊緣,很輕,像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也有這麼一塊。”
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秦晚晚愣了一下。
顧清野繼續說。
“我媽說的,她說他有一塊打火石,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他的目光還落在打火石上,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媽說,那是他爸留給他的。”
秦晚晚沒說話。
顧清野把那塊打火石還給她。
“是你養父留給你的?”
秦晚晚點點頭。
顧清野垂下眼,看著那堆火。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光影裡明明滅滅。
他的側臉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點,嘴角的線條沒那麼緊了。
“他走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像是很久沒說話,“我媽剛懷上我。”
秦晚晚看著他。
顧清野繼續說。
“她等了他十幾年。”
“我小時候問她,我爸去哪兒了,她總說,他出去辦事了,辦完就回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有點不正常。
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子,一下一下。
“後來我就不問了。”
秦晚晚沉默了幾秒,隨即開口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找過你們?”
顧清野抬起頭,愣愣的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火光裡很亮,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秦晚晚迎著他的目光。
“我跟他那幾年,每年他都會出去一趟。”
“我問他去哪兒,他不說,後來有一次,他喝多了,說了。”
她頓了頓。
“他說,他找一個人。”
“找了十幾年,找不到。”
顧清野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摳褲子了。
秦晚晚繼續說:“他說,他對不起那個人。”
“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回去。”
顧清野的眼眶紅了一點。
但他沒哭。
他只是看著火,一動不動。
隨即他的喉結又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過了很久,他開口。
“秦晚晚。”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澀,“你確定不是編的?”
秦晚晚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脆弱,像是冰山裂開了一道縫,她又緊著反問道。
“你覺得我有這麼無聊嗎?”
顧清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洞口。
背對著她。
肩膀繃得很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拉滿了的弓。
“你出去以後,”他說,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秦晚晚愣了一下。
“什麼?”
顧清野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恨。
是一種很深的疲憊,和一點點希望。
“查清楚當年的事。”他說,“到底是誰殺了我媽。”
“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秦晚晚看著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突然覺得顧清野有點幽默。
“你不恨我了?”
顧清野沒說話。
他走回來,在火堆邊坐下。
動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我恨了二十三年。”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飄走。
“也許從一開始,就如你所說,我就恨錯了,對吧?”
秦晚晚沒說話。
顧清野坐在那兒,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疤照得格外清晰。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兇狠,不是病態。
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他低著頭,看著火,一動不動。
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秦晚晚也坐下。
兩個人圍著火堆,誰也沒說話。
外面的風聲很大,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
但山洞裡很暖和,火光把寒冷擋在外面。
過了很久,秦晚晚開口。
“顧清野。”
他抬起頭。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的眼睛很亮。
秦晚晚看著他的眼睛。
“你放心,就按照你所說的。”
“我出去以後,會把事情查清楚。”
顧清野沒說話。
秦晚晚又繼續說。
“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都有權利知道真相。”
顧清野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為什麼幫我?”
秦晚晚想了想。
“因為你剛才救了我。”
顧清野愣了一下。
秦晚晚又道。
“你本可以不救我的,但你還是救了。”
她頓了頓。
“你這個人,也沒想象中那麼壞。”
顧清野低下頭。
火光映在他低垂的臉上,把那道疤照得柔和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自嘲。
“秦晚晚,”他說,“你是第一個這麼說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