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探病（1 / 1）
胡家村的訊息傳得比風都快。
今兒一早，衛生所門口的大槐樹底下，比趕集還要熱鬧幾分。
“聽說了沒？那針是王大強親手扎進去的！就在剛滿月的時候！”
“作孽喲！說是找那個瞎眼算命的看的，說這頭胎閨女擋了兒子的道，得封住。這一針下去，說是把那股子陰氣給釘死在腦子裡，下胎就能生帶把的！”
“真的假的？那也是親骨肉啊，這心咋就這麼黑呢？”
“蘇青也不是個好東西！說是早就知道，愣是一聲沒吭，為了生兒子，眼睜睜看著那針在閨女身體裡遊。”
顧南歌騎車到衛生所的時候，議論聲正到了高潮，她推著車進院子，臉色陰沉得厲害，埋著頭進了衛生所。
雖然早猜到這裡面有貓膩，但真聽到這種荒唐殘忍的理由，還是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為了迷信，就能把一根鋼針扎進親生骨肉的腦袋裡，這和畜生有什麼兩樣？
這時兩個公安來到了衛生所，臉色嚴峻。
“誰是丁鳳汐？”
大廳裡原本還在忙碌的丁鳳汐，手裡的藥瓶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我……我是。”
丁鳳汐哆嗦著站起來，腿卻軟得像是麵條，要是沒扶著櫃檯，怕是直接就出溜到地上去了。
“跟我們出來一下，有些情況需要找你核實。”
公安沒進屋，就在院子裡開始問話。
窗戶沒關嚴實，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蘇青交代，是你教她給孩子用冷水澡加重病情的？以此來陷害顧南歌同志？”
“不是！我沒有！我就是……我就是隨口一說……”丁鳳汐帶著哭腔，“我沒想害那孩子！我不知道那孩子腦子裡有針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公安同志，你們得信我！我想給我舅舅打電話……”
“這裡沒有什麼舅舅！只有法律！”公安的聲音打斷了她，“作為醫務人員，因為私人恩怨教唆病人家屬虐待兒童，雖然未造成直接死亡，但性質極其惡劣！跟我們回所裡做個筆錄！”
顧南歌站在配藥室裡，透過玻璃窗看著丁鳳汐被帶上警車。
徐進站在顧南歌旁邊，嘆了口氣，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看著也就是有點嬌氣，沒想到為了整你，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這世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本來就是人心。”
顧南歌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
這時候，李主任揹著手走了進來，臉色也不好看。
衛生所出了這種醜聞，他這個主任臉上也沒光。但事情還得處理，人情還得做。
“那個……大家把手裡的活停一下。”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王大強那兩口子是進去了，那是罪有應得。但妞妞那孩子是無辜的，還有王婆子，這一大把年紀，遭這種罪。我剛才跟公社申請了一下，從所裡的經費裡擠出點錢，買點營養品。明天咱們派個代表，去鎮醫院看看。”
說到這，李主任的目光落在了顧南歌身上。
“南歌啊，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眼尖看出了端倪，那孩子怕是真就被這一家子禍害沒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顧南歌幾乎沒怎麼想，就答應了下來。
她本來就打算進城。
譚青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盛淑娟喝了靈泉水若是有了起色，後續的治療和那個房子的事兒還得再敲定一下。
“行，聽主任安排。”顧南歌回答道。
下了班，顧南歌回到家。
剛進院門，一股子飯香味就飄了出來。
這幾天顧二牛大概是因為那半壺好酒的緣故，對顧南歌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雖然還是那個懶樣，但至少不敢再隨意罵罵咧咧，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去地裡扒拉兩把草餵雞。
當然，做飯這事兒，還是輪不到他。
灶臺邊，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單腿撐著，熟練地翻炒著鍋裡的野菜。
陸聽宇身上那件軍襯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緊實，青筋隨著動作微微鼓起。
聽到推門聲，他回過頭。
“回來了？”
“嗯。”
顧南歌走過去洗手，“明天我要跟李主任去趟鎮醫院，看那個被扎針的孩子，可能回來的晚，我給你留點乾糧。”
“我也去。”
陸聽宇把菜盛出來，動作頓都沒頓。
“你去幹嘛？”
顧南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眉頭皺了起來，“你的傷？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幾天你就想往外跑？那鎮上的路你又不是不知道，顛都能把你顛散架。”
“好了。”
陸聽宇放下盤子，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顧南歌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味，混著男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顧南歌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身後就是灶臺，退無可退。
“你看，”陸聽宇假裝跑了兩步，“沒什麼影響了。”
因為身高的差距，他說話時的熱氣輕輕噴灑在顧南歌的額頭上。
“而且，”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部隊那邊可能有訊息了。我得去趟郵局看看有沒有回信，這事兒急，不能拖。”
顧南歌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這男人的睫毛居然這麼長，還密。
“急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顧南歌別過臉，耳根子莫名有些發燙，“但是你明天有什麼不舒服還是要儘快告訴我。”
陸聽宇看著她那泛紅的耳垂，緊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聽你的。”
這怎麼聽著這麼順耳呢？顧南歌心裡嘀咕了一句，伸手把他推開了一點。
“起開，擋著光了，吃飯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陸聽宇早上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顧南歌旁邊的腳踏車，好奇的問道：”哪裡來的腳踏車？”
顧南歌早就想好了措詞：”衛生所的，我借來用用，這可是要還的。“
顧南歌看著陸聽宇還有些疑惑，催促著陸聽宇坐上來：”快點吧，李主任估計已經在村頭等我們了。“
果然到了村頭，李主任一眼看到顧南歌身後的陸聽宇，還愣了一下。
“這是……”
“我……遠房表哥。”顧南歌面不改色地說道，“正好也要去鎮上看病拿藥，順路。”
陸聽宇坐在後座上，長腿侷促地曲著，衝李主任點了點頭，但看著也不像個普通莊稼漢。
李主任也沒多問，這年頭誰家沒幾個窮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