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臨時奶爸(1 / 1)
下了火車,顧南歌懷裡的小糰子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這會兒正縮在她臂彎裡,小嘴微張,呼呼大睡,睫毛上還掛著乾涸的淚漬。
“走吧,先去一趟局裡。”
陸聽宇把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編織袋往肩上一甩,那是顧南歌那個怎麼也裝不滿的“百寶囊”——其實大半都是她在車上趁他睡著從空間裡倒騰出來的乾貨。但他沒問,只是伸手虛虛護在顧南歌身後,擋住了出站口湧動的人潮。
到了市公安局,陸聽宇把證件往那張掉了漆的木桌上一拍。
接待的小片警是個剛入職不久的愣頭青,拿起證件掃了一眼,那一瞬間,背脊猛地挺直。
“首……陸團長!”
小片警啪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得把顧南歌懷裡的孩子都驚得哼唧了一聲。
“噓——”顧南歌瞪了那警察一眼,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
片警臉一紅,撓了撓頭:“對不住,激動了。聽說您在那邊受了重傷,沒想到這就歸隊了。”
“行了,別整虛的。”陸聽宇收回證件,指了指顧南歌懷裡的孩子,“火車上有人販子跳車,孩子落下了,我們在車上做了初步筆錄,現在人給你們送來。”
老局長聞訊從樓上下來,看見陸聽宇,笑著迎上來。
“聽宇啊,這事兒車上的乘警早上給我通電報過來了。
那女人是個慣犯,這會兒估計早鑽進深山老林了,抓捕還得費點功夫。”
老局長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顧南歌懷裡的男娃娃身上,眉頭皺成了川字,“但這孩子……我們在失蹤人口庫裡還沒比對上,協查通報發出去,等回信兒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
有些偏遠山區丟了孩子,報案都不知道上哪報,十天半個月能有信兒都算快的。
“那這孩子先放局裡?”陸聽宇問。
“局裡?”老局長攤了攤手,指著周圍那一圈五大三粗、抽菸喝茶的大老爺們,“你看看這幫人,讓他們抓賊行,讓他們帶奶娃娃?不出半天就能給喂出個好歹來......”
“要不……還得麻煩二位先帶著?”
陸聽宇看著旁邊站著的顧南歌,似乎在猶豫什麼。
“不行,局長,她還沒結婚,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住進部隊家屬院,讓人怎麼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在意顧南歌的名聲。
在這個年代,名聲就是女人的命。
“這……”老局長有些為難。
“我帶。”
顧南歌清脆的聲音傳來。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把小手緊緊攥著她衣領的孩子,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軟乎乎的臉蛋。
“陸團長,我可以帶的,在火車上你不也看到了嗎,這孩子就認我兩。”
顧南歌抬起頭,“再說了,我本來名聲也不好,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陸聽宇看著她那副坦蕩的樣子,知道她說的是跟宋林森退婚的事情,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最後全嚥了回去。
“那好吧。”他說完抓起桌上的袋子就往外走,步子邁得有點急。
……
吉普車一路顛簸,終於停在了軍區家屬院的大門口,牆根底下,幾個穿著花褂子的軍嫂正湊在一起納鞋底,眼神卻比雷達還靈。
陸聽宇推開那扇掉了漆的鐵門,顧南歌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這組合一亮相,整個家屬院瞬間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竊竊私語像風吹麥浪一樣傳開了。
“那個高個兒的不是陸團長嗎?不是說受傷回老家養著去了嗎?”
“哎喲,後面那個女同志是誰?長得真標誌,跟畫報上的人似的。”
“快看快看!懷裡還抱著個娃!陸團長怎麼找了個帶娃的女人?”
“難道是那個……童養媳?”
那些聲音雖然壓得低,但字字句句都往耳朵裡鑽。
陸聽宇的背影僵了一下,步子慢了下來,想回頭解釋,卻又覺得這種事越描越黑。
顧南歌倒是大大方方,甚至還衝那幾個盯著她看的嫂子笑了笑,更是把那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陸聽宇分到的房子在二樓,兩室一廳,是個老筒子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艱澀的咔噠聲。
門一推開,一股子灰塵味撲面而來,屋裡擺設簡單到了極點,一張炕,一套刷著綠漆的桌椅,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
“有點髒。”
陸聽宇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擋了一下,“你先別進,在外面等我一會。”
“等什麼等,天都要黑了。”
顧南歌笑了笑,側身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把孩子放在炕上,用枕頭擋住外側。
“趕緊的,幹活。”
顧南歌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藕臂,“你去打水,先把桌子板凳擦出來。這孩子餓了一路了,再還得給他弄點吃的。”
陸聽宇看著她在屋裡轉悠的背影,他沒二話,轉身拎著那個癟掉的鐵皮桶下了樓。
等他提著兩桶水回來,屋裡已經變了個樣。
窗戶開了,風捲著顧南歌身上那股特有的草藥香,把黴味驅散了不少。
床上的孩子醒了,正咧著嘴,抓著顧南歌的一根手指頭玩,發出咯咯的笑聲。
顧南歌坐在床邊,低著頭,側臉在夕陽下柔和得不可思議,她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指輕輕點著孩子的鼻尖。
“小沒良心的,剛才還哭得像個淚人,這會兒就笑了?”
陸聽宇站在門口,這一幕,像極了他無數次在戰壕裡幻想過的畫面。
如果這是他的家,他的孩子。
如果他的妻子是……她。
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陸聽宇?”
顧南歌突然回頭。
四目相對。
陸聽宇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麼,猛地移開視線,卻還是慢了半拍。
顧南歌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陸團長,水桶一直提著不重嗎?”
陸聽宇眼睛不再看顧南歌。
“我……我去燒水。”
他慌亂地把桶放下,同手同腳地往那個簡易的小廚房鑽,“那個……孩子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