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穩得住（1 / 1）
夜深後，大家都吃飽喝足一一道別，送走那幫精力過剩的糙漢子，樓道里終於恢復了清淨。
桌上一片狼藉，骨頭堆成了小山，粘著油漬的空盤子亂七八糟地擺著。
顧南歌挽起袖子，剛要把手伸向那摞油膩膩的碗碟。
一隻大手斜刺裡伸過來，直接截胡，把那一摞盤子端了起來。
“我來。”
陸聽宇的聲音不大，他沒看顧南歌，視線落在她那雙白淨的手上，“水涼，而且洗潔精燒手，你去裡屋看著小糰子，這兒有我。”
顧南歌動作一頓，看著男人寬厚的背影。他身上的軍襯已經溼透了，貼在後背上，勾勒出脊柱溝的線條，隨著他端盤子的動作，肩膀上的肌肉塊塊隆起。
這男人，剛才陪著喝了不少酒，眼神卻清明得很，只是耳根那抹紅還沒褪乾淨。
“行，那就辛苦陸團長了。”
顧南歌沒跟他客氣，這年頭的洗潔精確實傷手，她還得留著這雙手拿銀針呢。
她轉身進了裡屋。
小糰子正躺在炕上，兩隻腳丫子蹬得歡實，嘴裡吐著泡泡。顧南歌脫鞋上炕，盤腿坐在旁邊，隨手拿起一本還沒看完的小人書。
“來，咱們講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顧南歌聲音輕柔，手指在那泛黃的書頁上翻動，“這白骨精啊，最會騙人，就像咱們院裡某些只會裝可憐的阿姨……”
外屋傳來水流嘩啦啦的聲響，是陸聽宇在幹活。
這種聲音，讓人心裡莫名踏實，沒過多久，外面的水聲停了。
陸聽宇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進裡屋，身上那股子酒氣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正給孩子講故事的顧南歌，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燈光下，她側臉柔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嘴唇一張一合的，看著比畫報上的明星還耐看。
“水熱了。”
陸聽宇走到炕邊，俯身把正抓著書頁啃的小糰子抱了起來，“你去試試那個新浴室。趙大雷他們雖然鬧騰，但手藝還行，爐子我剛才又添了煤，正好。”
他把孩子往懷裡顛了顛，動作熟練了不少，“這小子我看著，你去洗。”
顧南歌眼睛一亮。
這幾天哪怕是擦身子，身上也總覺得黏糊糊的，早就想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了。
“行，那我去了。”
顧南歌從櫃子裡翻出換洗衣服，拿著毛巾，想了想，又順手拿了一塊香胰子，那是她在供銷社買的高階貨，帶著股茉莉花香。
原本那個狹窄逼仄的小隔間，現在大變樣了。
雖然牆面還是粗糙的水泥，但地上鋪了防滑的青磚，角落裡立著個燒煤的小爐子，上面的鐵皮水箱正絲絲冒著熱氣。一個簡易的蓮蓬頭掛在牆上，看著簡陋，顧南歌覺得在這個年代，已經很好了。
顧南歌擰開開關。
譁——
熱騰騰的水流傾瀉而下，瞬間騰起白茫茫的霧氣。
“舒服！”
狹小的空間裡，水汽氤氳，茉莉花的香味隨著熱氣蒸騰開來，甜膩膩的。
顧南歌閉著眼，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就在她往身上打泡沫，滿身都是滑膩膩的肥皂泡時。
啪。
頭頂那盞不算太亮的燈泡滅了，浴室陷入一片黑暗。
“啊！”
顧南歌嚇了一跳，腳下一滑，下意識地驚撥出聲，“陸聽宇！”
這一聲喊，帶著幾分驚慌，幾乎是同一秒。
砰！
陸聽宇一腳踹開了洗澡間的木門。
“怎麼了？！”
陸聽宇的聲音緊繃到了極點，帶著還沒來得及掩飾的焦急。
他手裡舉著一個手電筒，直直地打在顧南歌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手電筒的光不算強，但在黑暗中卻足夠清晰。
顧南歌正站在蓮蓬頭下，渾身溼漉漉的，白色的泡沫順著她光潔的後背滑落，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緊緻的線條。
她手裡還舉著那塊香胰子，滿臉驚愕地回過頭，一雙水潤的眸子在強光下眯了起來。
陸聽宇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所有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他整個人僵在門口，手電筒的光柱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偏向了旁邊的牆壁。
“別……別怕。”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說出口的話有一些慌亂。
“我……我以為你摔了。”
陸聽宇背過身去，面朝著門外的走廊，胸膛劇烈起伏。
哪怕閉上眼，剛才那一幕白得晃眼的畫面，還是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顧南歌這才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地護住胸口，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還好這會兒黑燈瞎火的。
“燈……燈壞了。”
顧南歌的聲音也有點抖，她用陸聽宇電筒裡打出來的光，摸索著扯過掛在旁邊的毛巾，胡亂地把自己裹住，“突然就黑了，嚇我一跳。”
陸聽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死死捏著手電筒的開關。
“趙大雷這幫兔崽子！”
他咬著後槽牙，語氣裡滿是慌亂，“幹活也不知道檢查線路，明天看我不罰他們跑十公里負重！”
顧南歌聽著他這氣急敗壞的語氣，心裡的尷尬稍微散了點。
“行了，別冤枉人了。”
她裹好毛巾，試探著往門口走了兩步，“這燈泡本來就是舊的，用了好幾年了，可能是使用壽命到了，跟人家大雷沒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那也是他們沒有認真檢查！”
陸聽宇還在嘴硬，他把手電筒放在地上的水桶沿上，光線斜斜地打向天花板，勉強照亮了那個黑乎乎的燈座。
“你別動，站那別動。”
陸聽宇沉聲道，“地滑，黑燈瞎火的容易摔。我去拿個新燈泡和梯子。”
說完，他走了出去，沒一分鐘，他手裡提著個摺疊梯，口袋裡揣著個燈泡包裝盒。
“稍微往邊上靠靠。”
陸聽宇把梯子架在燈座下，儘量不去看角落裡的顧南歌。
哪怕光線昏暗，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角落裡散發出來的熱氣和那股子甜膩的茉莉花香，直往他鼻孔裡鑽。
顧南歌聽話地往牆角縮了縮。
只是這浴室本來就小，多了個梯子，更是轉不開身。
陸聽宇爬上梯子，抬手去擰那個壞掉的燈泡。
他個子高，這一抬手，幾乎佔滿了整個空間。
顧南歌裹著浴巾，腳下踩著溼滑的地磚，看著他在上面忙活。
“小心點，這燈座有點松。”顧南歌提醒道。
“沒事，我穩得住。”
陸聽宇嘴上說著穩，額頭上卻全是汗。
他剛把舊燈泡擰下來，低頭想遞給顧南歌，卻猛地意識到她現在這副模樣，手一抖，差點沒拿住。
“你……你放那架子上就行。”
他慌亂地收回視線，從兜裡掏出新燈泡往上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