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門背後站了一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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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歌把保溫桶裡的骨湯盛出來,又順手把蘇曼剛才放下的搪瓷缸推到了最角落,像是嫌它礙眼。

“喝湯。”她把碗塞到陸聽宇手裡,語氣還有點衝。

陸聽宇看她一眼,低頭喝了一口,喉結滾了滾,忽然低聲說:“生氣了?”

“我氣什麼。”顧南歌嘴硬,拿起毛巾去洗手盆邊擰熱水,“你又沒接她的水。”

“那你剛才板著臉。”陸聽宇看著她背影,聲音裡帶了點笑,“像要吃人。”

顧南歌轉過身,把熱毛巾往他胸口一扔。

“知道我像吃人,你還招蜂引蝶。”

陸聽宇被她這句弄得一愣,隨即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發了紅。

“我什麼時候招了。”

“人都送到病房裡來了,還不算。”顧南歌坐回床尾,瞥了他一眼,“陸團長魅力大,傷著腿都有人上趕著送紅糖水,等你真好利索了,是不是還得排隊給你做媒。”

“胡說八道。”陸聽宇皺著眉,聲音卻壓得很低,“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記住。”

“哦。”顧南歌慢悠悠應了一聲,“那你記住誰了。”

陸聽宇握著碗的手一頓,抬眼看她。

燈光底下,小女人頭髮剛洗過,尾梢還帶著點溼,眼尾微微挑著,分明是故意的。

他喉結滾了下,沒接話,只伸出左手去拉她。

顧南歌本來還能繃著,被他一拽,人直接坐到了床邊。

“別鬧。”她壓低聲音,“你腿還吊著。”

“我沒鬧。”陸聽宇看著她,手指一點點收緊,“我就記住你了。”

這句話來得直,顧南歌心口一燙,臉上的那點故意找茬也散了。

她輕哼一聲,到底沒再刺他,伸手把碗接過來。

“趕緊喝完,喝完我給你按腿。”

陸聽宇低頭,老老實實把湯喝完。

顧南歌收了碗,先去把病房門檢查了一遍,確定關好了,這才走回床尾,輕輕掀開被子。

燈光落在那條傷腿上,依舊腫著,針腳猙獰,顏色雖然比之前好看了點,可看著還是讓人心裡發沉。

她掌心裡倒了點靈泉水,搓熱,慢慢貼上去。

一寸一寸往上揉。

動作很輕,也很細。

從小腿到膝彎,再到大腿外側,她一點都不敢馬虎。

陸聽宇靠在床頭,剛開始還能看書,到後來書也放下了,視線就落在她低垂的臉上。

顧南歌今天按得比平時久。

她嘴上沒說,心裡卻一直提著。

昨天晚上她按的時候,陸聽宇說骨頭縫裡像有點麻,她高興了半宿,覺得靈泉總算起了用。

可那點麻意太淡,淡得像錯覺。

她今天想再試試。

“這裡呢?”她抬頭,手指按在他小腿外側,“有感覺嗎?”

陸聽宇停了兩秒,搖頭。

“這兒呢。”顧南歌又換了個地方,指腹往傷口下方一點點壓。

“沒有。”

“膝蓋呢。”

“沒有。”

她沒停,繼續往下,動作越來越細,連腳踝都沒放過。

“腳心呢?”

“還是沒有。”

病房裡漸漸只剩她問一句,他答一句。

氣氛一點點壓了下去。

顧南歌手上的動作沒亂,心口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樣。

不是疼,不是惡化,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

她垂著眼,又按了幾處,甚至還偷偷加了一點靈泉濃度,掌心都搓得發熱了,再抬頭時,還是對上陸聽宇沉沉的目光。

“南歌。”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按得比平時急。”

顧南歌指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低頭去拉被角。

“急什麼,我哪天不是這麼按。”

陸聽宇沒吭聲。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信她,不代表他沒有感覺。

這種沉默,顧南歌太熟了,熟得心裡發慌。就在她想著怎麼岔開話題時,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顧同志,在嗎?”

是林醫生。

顧南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她給陸聽宇掖好被角,語氣放軟:“你先躺著,別亂動。”

陸聽宇看了她兩秒,最後還是嗯了一聲。

顧南歌推門出去。

走廊裡燈光昏黃,林醫生手裡拿著病歷本,站在窗邊,臉色不大好。

見她出來,他先看了眼病房門,壓低聲音:“跟我來兩步。”

顧南歌心裡一沉,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

窗戶半開著,冷風直往裡灌。

林醫生搓了搓手,嘆了口氣:“小顧,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南歌沒說話,只盯著他。

林醫生壓低嗓門:“這都多久了,他那條腿還是沒知覺。白天我給他換藥,他前後問了我四次。問我為什麼還是動不了,為什麼還是沒感覺,問我是不是藥效不對。”

顧南歌手指悄悄蜷了起來。

“你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我就順著你之前的話往下圓,說神經阻滯還沒退,說創面深,恢復慢。”林醫生一臉愁色,“可這不是長久辦法。他不是普通病人,他腦子清楚得很,再問幾次,我真怕說漏了。”

顧南歌抿緊唇,半天沒出聲。

走廊裡很靜,遠處護士站有翻病歷的聲音,一頁一頁,聽得人心煩。

林醫生又說:“小顧,我知道你是為他好。可這事早晚瞞不住。現在腿沒知覺,他起疑是正常的。要是哪天他自己碰出點什麼,或者聽別人說了,反而更麻煩。”

顧南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胸口悶得厲害。

她當然知道。

她比誰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開口告訴陸聽宇又是另一回事。

她太清楚那個男人有多驕傲。

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你跟他說,腿可能廢了,後半輩子都站不穩了,那不是在通知他病情,是在硬生生折他骨頭。

顧南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低了許多。

“林醫生,再瞞一陣。”

林醫生皺眉:“小顧。”

“我知道你為難。”顧南歌看著他,“可現在不行,他剛從雪山上撿回半條命,身體還沒穩住,這時候告訴他,刺激太大。他那種人,嘴上不說,心裡一旦塌了,後面更難治。”

林醫生沉默了。

顧南歌聲音更輕,卻更堅定:“能瞞哪天算哪天。我每天給他按摩,藥也不會停,我不信一點希望都沒有。就算最後真得說,也不能是現在。”

林醫生看了她半晌,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行,我再幫你兜幾天。”

“謝謝。”

“別謝我。”林醫生擺擺手,“我也是怕他受不住。可你心裡得有數,紙包不住火。”

“我有數。”

顧南歌說完,轉身往病房走。

她走得不快,後背卻挺得很直。

林醫生看著她背影,搖了搖頭,夾著病歷本往樓梯口去了。他今天值班結束,準備下班,根本沒發現,不遠處的暗影裡,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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