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杏花村現狀（1 / 1）
病房裡那點暖意沒能留住太久。
譚青一路趕車過來，鞋幫子上全是泥，褲腿也蹭了灰，站在病房裡雖然嘴上說著不累，可那張臉一看就知道，已經撐了半天了。
顧南歌沒再跟他磨。
她先給陸聽宇掖了掖被角，又壓低聲音說了句：“我送他去找個住的地方，很快回來。”
陸聽宇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被面上輕輕敲了下。
“別太晚。”
“知道。”顧南歌答得很順。
她轉頭看向譚青：“走吧。”
譚青立刻把角落裡的包袱拎起來，跟著她出了病房。
剛出門，顧南歌又回頭看了一眼。
病房門半開著，陸聽宇還靠在床頭，目光一直跟著她。
那人沒說什麼，可顧南歌看得出來，他是想讓她早點回來。
她衝他抬了下下巴，算是安撫，這才把門帶上。
縣醫院外頭的風比樓裡硬得多。
天已經徹底黑了，路邊那幾盞路燈暗黃黃的，隔著一層霧似的，照得地上的影子都不太真切。
顧南歌推著腳踏車，譚青跟在她旁邊。
“招待所離這兒不遠，走過去十來分鐘。”顧南歌說，“你今晚先住下，明天早上再來醫院。”
譚青哦了一聲，腳下跟得很緊。
兩人走了幾步，街上安靜得很，只有鞋底踩過碎石子的聲音。
譚青像是憋了挺久，終於開啟了話匣子。
“姐，杏花村現在跟以前真不一樣了。”
顧南歌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譚青一提這個，精神都足了些。
“先說我娘吧。你之前給她喝的那個水，真靈。我娘以前那身子骨，走兩步都喘，臉色一直黃黃的，跟秋天曬蔫了的南瓜皮一樣。後來喝了你給的水，慢慢能吃下飯了，人也有勁了。”
他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一下。
“最要緊的是，她懷上了。”
顧南歌腳步一頓：“蘇青懷孕了？”
“嗯。”譚青用力點頭，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喜氣，“我一開始都不敢信，還是鎮上衛生院的醫生給把的脈。醫生說月份還淺，讓她別累著。我娘知道那天，坐在炕邊上哭了好久。”
顧南歌心裡也跟著鬆了一下。
前世蘇青那樣的人，命一直苦，苦到最後連個像樣的盼頭都沒有。
這輩子能有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至少往後的日子不至於空落落的。
“那是好事。”顧南歌聲音放緩，“她現在身子弱，你回去以後讓她少碰涼水，酒也別聞太多，頭三個月最要緊。”
“我記著呢。”譚青趕緊道，“她現在什麼都不幹，就在家裡坐著。我釀酒，她幫我看火，實在閒不住，也就是縫縫補補。”
說著，他又湊近一點。
“她還說了，等孩子生下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都得認你當乾親。”
顧南歌失笑：“這事先往後放，孩子還沒落地，你們倒先把親認上了。”
“那不是應該的麼。”譚青說得認真，“要不是你，我娘這胎都不一定保得住，更別說我們現在還能過上這種日子。”
顧南歌沒接這話，只是笑了下。
夜風吹得她圍巾尾巴輕輕晃，譚青看了她一眼，繼續往下說。
“還有王麻子那個村長，也完了。”
顧南歌挑眉：“被擼了？”
“可不是。”譚青一拍大腿，“那老東西以前在村裡橫慣了，以為誰都得看他臉色。後來顧二牛不知道怎麼跟他攪到一塊去了，攛掇著他給部隊寫舉報信，說你在外頭作風有問題，還說你仗著跟部隊有關係，回村裡欺負人。”
顧南歌腳步沒停，眼底卻冷了幾分。
顧二牛那一家子，果然還是那副德行。
安生不了幾天，就要往外冒壞水。
“後來呢？”她問。
“後來信是寄出去了，可人家部隊那邊根本沒吃那一套。”譚青說得來勁，“再加上鎮上本來就有人在查王麻子，說他侵吞公糧，還拿村裡的修路錢給自己小兒子娶媳婦。那封舉報信一送出去，反倒把自己送進去了。”
“上頭派人下來一查，王麻子的問題一串串全翻出來了。”
“他那個村長帽子，當場就給摘了。”
顧南歌嗯了一聲：“活該。”
“可不就是活該。”譚青罵得挺帶勁，“他以前仗著自己是村長，誰家有點事都得先給他送點雞蛋送點米，不送就給你卡著。現在好了，人在鎮上挨批，臉都抬不起來。”
“顧二牛呢？”顧南歌問得淡。
譚青撇了撇嘴：“顧二牛也沒落著好。他本來還指望靠著王麻子整你，結果王麻子一倒，鎮上順手把他也拎出來問了一遍。他那張嘴，一慌就全交代了，現在在村裡見了人都繞著走。”
“顧家那邊也消停了不少。以前還想拿你說事，現在一個個閉得跟鋸嘴葫蘆似的。”
顧南歌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人現在倒黴，她不稀奇。
她早就知道，上一世很多事情，不是沒報應，是時候沒到。
這輩子她不過是提前推了一把。
譚青還在說。
“王麻子下去之後，鎮上新換了個村幹部下來代管，姓梁，是從公社調來的，年紀不大，但人挺硬。”
“他一來就把村裡的賬翻了個底朝天，還把之前那幾個老油條全壓住了。現在杏花村雖然談不上多好，可至少沒以前那麼烏煙瘴氣了，誰也不敢再明著欺負人。”
顧南歌聽到這裡，心裡總算舒服了點。
“那挺好。”她說，“村裡風氣正一點，日子才有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