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急了,才算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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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汐笑了一下:“沒有法門,怎麼修?”

“修心。”他把桌上的茶盞收走,換了兩杯新的,推一杯到她面前,“法門是路,心是走路的人。路有千萬條,人只有一個。”

泠汐端起茶,抿了一口。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東西。“那大師修了這麼多年,修到了什麼?”

明戮想了想,說:“不急。”

泠汐差點笑出聲。不急?

她等了一整天,等他說出什麼高深莫測的話,結果就兩個字。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今日講的,我回去再想想。明日再請教。”

明戮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泠汐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她回過頭,明戮還坐在那裡,低頭翻著經卷。燭火映在他臉上,把影子投在牆上,安安靜靜的。

“大師。”她叫他。

明戮抬起頭。

泠汐靠在門框上,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他手邊那摞經卷上。“你方才說,不急。”她的語氣很隨意,“那什麼才算急?”

明戮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你急了,才算急。”

泠汐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沒有。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和尚真難纏,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難纏,是軟綿綿的、滑不留手的、怎麼都捏不住的難纏。

她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月光鋪了一地,白花花的。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有點煩躁。

泠汐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壓下去。歸墟海眼的事,從他嘴裡撬吧,比別人省事。

是不能急。

他說得對。

她急了,才算急。

泠汐沿著迴廊往回走,越靠近客舍,爭執聲就越大。她腳步慢下來,聽清了幾嗓子,是謝馨兒的聲音,尖利得很,還夾著另一個人的,嬌嬌的,軟軟的,帶著點不以為意的笑,是席玉。

“席玉你存心的吧?!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提我哥哥?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麼?”席玉打斷她,語氣裡帶著點無辜的疑惑,“你哥哥現在廢人一個,連門都出不了?”她頓了頓,像是在等謝馨兒消化這些話,又補了一句,“我就是跟人閒聊,隨便說說而已。誰知道正好讓你聽見了。又不是故意說給你聽的,你急什麼?”

“席玉,你別再說了,本就是你的不對,快給謝師姐道歉!”溫祈年攥著她手腕往後拽。

“你們攔我幹什麼?看我今日不撕了她的嘴!”謝馨兒被她那兩個哥哥拉著,一個拽著胳膊,一個擋在身前,可她還在往前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起開!”

謝馨兒猛地一揮手,一巴掌扇在謝昀臉上,那一掌用了十成力道,直接將人打的後退好幾步撞上了泠汐。

視線相接的瞬間,謝昀瞳孔縮了縮,立馬彈開:“對不住真對不住。”

溫祈年見到她忙急切地叫了聲:“師姐!”

謝馨兒怒視著她:“你也是來給席玉撐腰的?”

泠汐連連擺手,十分無辜:“不不不,我只不過是個無辜的路人罷了,你們繼續我要走了。”

席玉和謝馨兒,兩個孬種她恨不得她們現在就互扯頭花打起來,怎麼會去拉架呢?

衣角被人拽住了。泠汐低頭。溫祈年的手指正攥著她衣角的一小片布料,攥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他看著她,廊下的燈籠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溼漉漉的,像一隻被主人丟下的小狗。

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師姐……能不能……幫幫忙……”

泠汐看著他,沒動。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溫祈年以為她不會答應了,手指慢慢鬆開,剛要垂下去……

總歸是一起在膳堂幫過廚的。那幾天溫祈年沒少替她背黑鍋,也算是半個戰友了。真扔下他不管,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泠汐嘆了口氣,在少年重新亮起來的目光中,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

然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後。

“自己的事情要學會自己解決。我找溫師弟還有些事情,失陪了。”

說完,她拽著溫祈年就走,頭也沒回。

身後,席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謝馨兒的聲音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

溫祈年被她拽著,踉踉蹌蹌跟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來,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師姐……不管了嗎?”

泠汐沒說話。她把他拽到僻靜處,鬆開手,轉過身,雙手抱臂看著他。燈籠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她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你管得了嗎?”她問。

溫祈年低下頭,沒說話。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把他的臉襯得又白又乖。

他知道自己管不了。

席玉從來不聽他的,他站在那裡,除了捱罵,什麼用都沒有。

“管不了還上趕著被拖累,你是傻嗎?”泠汐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他耳朵裡,“讓席玉狠狠吃幾次虧,她自己會長記性的。”

溫祈年抬起頭,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泠汐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尖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把他皺起來的眉頭按平。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我只告訴你這一次。”她的聲音低了些,“如果你放不下助人情節,那當我沒說。”

她轉身走了。

溫祈年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兒還留著她指尖的一點涼意,涼涼的,又有點燙。他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片,小聲嘟囔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追上去,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廊角。

很久,才慢慢跟上去。

泠汐沐浴後回到臥房,推開門,屋裡和走時一樣,床鋪整齊,桌案乾淨。

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往裡走,窗子忽然被風吹開,月光傾瀉進來,鋪了滿桌。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封蒼白的信封,靜靜躺在月光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

泠汐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信封,拆開。

裡面只有一張紙,折得很整齊,

展開——

“我知道你的靈根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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