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你憑什麼用它拴著我?(1 / 1)
“既然要改,那就拿出態度。”
昏暗的光從他背後透過來,額前垂落的幾縷碎髮折射出冷硬的光澤。沈靖清狹長的鳳眼帶著攝人的沉威睥睨著泠汐,他並未動怒,可週身沉下的氣壓像一層厚重冰冷的霧,令人心頭髮緊。
他的神情過於肅穆認真,一股懼意順著脊柱爬了上來,泠汐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沈靖清從前縱然嚴厲,卻從沒有過這般威懾壓人的模樣。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怒,打算和她計較,絕不是幾句認錯、幾句保證就能糊弄過去的。
這件事,不可能輕易翻篇。
她沒說話,仰頭直視著沈靖清的眸子,眼底是不肯避讓半分的倔勁,瞳仁亮得發銳,硬撐著一副全然不懼的模樣。
“說話!方才還牙尖嘴利,現在怎麼啞巴了!”
沈靖清的聲音猛地拔高,胸口微微起伏,臉色白得嚇人。
他不想發火的,可泠汐這副油鹽不進、半點不肯服軟的樣子徹底戳破他最後一點剋制。她這人總是在兩個極端之間反覆橫跳,要麼是虛情假意的演戲,喜怒哀樂全是裝出來的;要麼是別無所求後的徹底冷硬、漠然,倔的像塊頑石一句軟話都不願意講!
“師尊說怎樣便怎樣吧,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還得您自己兜著。”
這話堵得沈靖清一口氣上不來,強忍著劇烈咳嗽的衝動輕咳了幾聲。
他原本的打算哪裡是要真的重罰?不過是要她一句真心實意的認錯,要她服個軟、認個錯,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他也能順著臺階下,罰她抄兩遍門規,這事便算了了。
她以為他在氣什麼?算計了殷挽箏和趙崢嶸嗎?他氣的是她濫用禁術有損心性,怕她被禁術反噬、怕她將來會栽一個大跟頭!
泠汐是個天賦卓絕、悟性奇高的孩子,無論什麼總是一點就透,他怒不可遏的是她將這一身天賦全耗在了這些詭蜮伎倆、蠅營狗苟的算計裡。一個人若是整日鑽營這些陰私手段,心思便會被纏死,再容不下半分開闊天地。
他更怕的,是泠汐一直這樣下去遲早會有馬失前蹄的一天,他沒辦法永遠為她收拾爛攤子,如果有一日他不在了,這世上還有誰能護著她,替她兜住那個局面?
他對她沒有尋常師尊對徒弟優秀、爭光的期許,他唯一的期許便是她能夠平安、順心地過一輩子。
再慣著她就是害她!
指尖凝著一縷清潤靈力,自墟府中喚出一隻羊脂白玉鐲。沈靖清不等泠汐反應,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算輕,將那隻玉鐲推了上去。
玉鐲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腕間蔓延開來,像是鎖住了一般卡在那個位置紋絲不動。
“這是‘守心鐲’我以自身靈力為引,在鐲中佈下禁制——往後但凡你心生邪念,動了陰私算計、或是想催動禁術害人,這鐲子便會以靈力灼骨,叫你痛徹心扉,寸步難行。”
沈靖清聲音冷得像冰,卻不及泠汐心中的駭然。
她盯著那鐲子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竟不管不顧地抬起胳膊就往桌角上磕去!
剎那間手腕上一片血紅,白嫩的手臂被桌角劃了個口子,鮮血順著手臂一滴滴往下落,可鐲子紋絲未動。
“別白費力氣了,這鐲子摔不壞也取不下,我不死它就永遠會套在你腕上。”
泠汐眼底的倔勁徹底翻成滔天怒火,抬眼死死瞪著沈靖清,聲音發顫:“我是你養的一條狗嗎?你憑什麼用它拴著我?!”
她吼得聲嘶力竭,腕間的傷口還在滲血,可心底翻湧的卻遠不止被控制的憤怒。
那隻玉鐲貼著皮膚的溫涼,在她眼裡是懸在頭頂的利刃。這鐲子能探知她的每一絲邪念,那會不會,也能撬開她身上最大的秘密?把她的身世、她的本源全攤開擺在沈靖清面前?
沈靖清立在那兒,方才因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已經平復,臉上那層駭人的慘白褪去幾分卻已久沒什麼血色,襯得眉眼愈發清冽鋒利。
他周身的氣壓沉斂回去,變成一種近乎冰冷的疏離的平靜,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即日起,每日辰時,去雲霜堂外跪著,不準用法術護身,不準以靈力禦寒,跪足三個時辰。這期間把門規抄滿百遍,三個月為期。”
話音剛落,他喉間猛地湧上一陣壓抑的癢意,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那聲音帶著久病未愈的虛軟,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他沒再停留,沒再看泠汐一眼,轉身的瞬間抬手掩住唇,一步步離開汀蘭榭。
下雪了,廊下的風捲著初冬的寒氣撲過來,吹得他衣袂輕晃,背影清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消失在茫茫初雪中。
汀蘭榭中一片死寂。
泠汐死死盯著沈靖清離去的方向,眼底的怒火與不甘翻湧著,一個陰私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若說剛才只是靈光乍現,有些猶豫,那麼現在她確定了一定會做這件事……
念頭剛起的瞬間,腕間那隻鐲子驟然發燙!
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猛地炸開,順著腕間的經脈瞬間竄遍全身,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的骨頭裡!
泠汐猝不及防,痛得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攥緊了手腕,指尖死死掐進肉裡,卻半點緩不住那徹骨的痛。
她咬著牙,齒間滲出血絲,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可深入骨髓的劇痛非但沒磨掉她半分銳氣,反倒把心底的狠戾逼了出來。
有本事就痛死我!
有本事就用這破鐲子把我活活疼死!
要是弄不死我——
泠汐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倔勁,死死盯著腕上紋絲不動的玉鐲。沈靖清以為用這鑽心的痛就能讓她低頭?就能把她拿捏?
做夢!
遲早有一天她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泠汐咬碎了牙,把這七個字死死刻在心底,眼底只剩一片焚燼一切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