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我不要了才輪得到你撿(1 / 1)
夜色沉密,門窗盡數閉合,屋內禁制層層疊疊籠覆四方,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與神識,一室死寂,唯餘清淺月光透過縫隙淌落,鋪出薄薄一層冷白。
泠汐端坐其中,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髮絲黏溼貼在頸側,衣料渾身上下浸得通透,像是剛從冷水裡掙脫出來。煉化玄水元珠的神力撕扯經脈,痛楚綿長刺骨,每一寸呼吸都壓得極沉。
她閉目凝神,指尖微動,自胸口脈絡深處抽出一縷本源靈力。那道力量浮在掌心,凝成一團細碎蒼灰色光束,微光微弱內斂,在昏暗夜色裡靜靜流轉,成了屋內唯一除卻月光之外的亮色。
玄水元珠清潤的神力順著四肢脈絡緩慢遊走,一點點修補殘缺的靈脈,肌理之下翻湧的痛感反覆碾磨骨肉。
片刻,她緩緩抬眼。
視線越過昏沉暗影,落向桌畔那盆植株,今日剛從雲清瑤那兒取來。
夜色再濃,也掩不住它生來的穠豔,花瓣色澤濃烈飽滿,枝葉豐潤舒展,枝幹綴著顆顆通透嫣紅的果實,在清冷月光裡泛著柔潤光澤,豔麗奪目。
泠汐神情寡淡冰冷,眼底無半點情緒,漠然凝著那一抹刺目的豔色,這就是裴知行所說的——醉紅顏。
腕間的鐲子驟然發燙,緊隨其後的,是針扎般的劇痛順著經脈瘋狂蔓延,一寸寸啃噬著骨肉,轉瞬便席捲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這鐲子真的如沈靖清說的那般陰狠,只要她動一絲半點陰私邪念,這鑽心之痛便會如影隨形,念頭越烈,折磨越狠。
泠汐身形踉蹌著往前栽去,指尖死死攥住床邊櫃體,粗糙的木稜硌得指節泛白,幾乎要嵌進肉裡,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咬著牙,一步步艱難挪到桌前那株豔色植株前,眼底翻湧著冰冷,面上卻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漠然。掌心那簇蒼灰色的本源微光還在輕輕顫動。
她抬手,忍著經脈寸斷般的劇痛,將掌心那縷本源靈力緩緩推送出去,絲絲縷縷的蒼灰色光霧,盡數融進嬌豔的花瓣、豐潤的枝葉與殷紅的果實裡,被那株花無聲吸納。
鑽心的刺痛還在四肢百骸裡肆虐,她垂眸望著那抹奪目的豔色,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線。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便成了一成不變的煎熬迴圈。
每日雷打不動的罰跪抄寫,整整三個時辰,雙膝跪地,執筆伏案,任由腰背僵痛,也始終安分守禮,不曾有半分逾矩。待時辰一到,便獨自拖著僵直痠痛的身子回到居所,進門便緊閉門窗,一待便是一整天,不見外人,不問外事。
第二日天光微亮,又重複著前一日的軌跡,罰跪、抄寫、回房閉關,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轉眼就到了這個季度的親傳演釋會。
這活動主要是為精進內門弟子修行所舉行,內門弟子,人數多,統一授課,沒有單獨的師尊手把手教,這聰明的能跟上課業的進度不聰明的容易偏科落下,還想進步的這些不聰明的又沒法兒事事都找授課老師答疑解惑,便只能攢著問題留到每個季度的親傳演釋會了。
親傳演釋會顧名思義由親傳弟子代勞為內門的師弟師妹們釋理答疑、演武示範。
這次泠汐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溫祈年一邀請她還真來參加了。
瞧她臉色難看得像個紙人兒似的,還有力氣來湊熱鬧,雖不知道為什麼被罰,但目前看來玄清仙尊罰她罰得還是太輕了。
席玉坐在演武臺邊親傳弟子的席位上翻了個大白眼,卻瞧見溫祈年又一臉不值錢的樣子迎了上去,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給她遞了手爐和熱茶。
她眉峰狠狠一蹙,隨即嗤笑一聲,唇角勾起的弧度裡全是無語和嫌棄,和他是同門師兄妹真丟人。
泠汐那麼大個人了,沒有這些東西還能凍死不成?
自從上次聽經回來,溫祈年就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遷就她忍讓她了,泥人兒有了脾氣,真是成精了,成日混在師無燼那堆人裡,胳膊肘往外拐的貨。
席玉在心底把這些話罵了個遍,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兩人。
她坐在兩個空位中間,其餘有人了,溫祈年知道席玉不喜歡泠汐主動開口:“師妹,你往旁邊挪個位置吧,我坐中間。”
席玉抬眼,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泠汐,又落回溫祈年身上,唇角沒有半分弧度,翹起了二郎腿:“某些人剛受完罰,不在房間裡思過,跑來湊什麼熱鬧,犯錯的人配湊熱鬧嗎?”
泠汐瞧她沒有起身的意思,乾脆就著她旁邊的位置貼著她胳膊,硬生生坐下去了,半點客氣都無,甚至還故意往席玉那邊又擠了擠,這才慢條斯理地抬眼:“師妹這話就不對了,我是首席,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你,誰比我更有資格來湊這個熱鬧?”
她頓了頓,湊到席玉耳邊,用氣音補了句,只有兩人能聽到:“宗門中的這些活動只有我想不想參加沒有我配不配,是我不要了才輪得到你撿,你搞清楚。還有你不喜歡我可我偏要坐你身邊膈應你,你能拿我怎樣?”
“你——!”
席玉被她這不要臉的話氣得差點蹦起來,被泠汐一把按住並回以一個虛偽的假笑。
在場不少內門弟子認出泠汐。她身為首席本就聲望極高,此番現身出乎眾人意料,陸續有人上前問詢修行疑難。泠汐神色從容,耐心逐一解惑答疑,周遭圍了不少聽講請教的弟子,一派熱鬧。
反觀身側的席玉,全程無人搭理,周遭一片冷清,兩邊反差格外刺眼。
周遭問詢聲未歇,一名內門弟子起身,問起一套中等難度劍術的拆解難點,需登臺演武示範才能講清。這套劍法恰好是席玉修行最精、最為拿手的。
席玉當即斂了神色,正要起身登臺作答,主動打算親自演示。沒等她站起,那弟子連忙出聲,語氣懇切恭敬:
“多謝席師姐好意,不必麻煩了。我們都想看一看泠師姐親自示範,還請師姐登臺解惑。”
直白委婉的一句,當場回絕了席玉。
席玉動作驟然頓住,面色難堪。
泠汐淡淡掠過她窘迫的模樣,從容抬聲喚來裴知行一同起身。二人邁步走向演武臺,動身剎那,她餘光輕掃臺下紛亂人群,眼底那層溫和盡數褪去。
一抹隱晦、沉斂的鋒芒藏在眼底。
她不動聲色地揉了揉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