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洪承疇的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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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細節,都是朱由檢從當年關於天啟大爆炸的事故奏疏裡看到的,隨奏疏一同呈上的,還有一整套完整的火藥存放安全制度:火藥庫必須用青條石修建,必須保持內部陰涼乾燥,火藥必須分小間單獨存放,嚴禁集中堆放,但凡進入火藥庫的人員,必須身無寸鐵……種種規定,在朱由檢看來,已經和後世的化學品管控規範相差無幾。

而天啟大爆炸帶來的影響,遠不止炸燬了一個火藥庫。火藥庫周邊,就是大明的火器生產作坊,這場數十萬斤火藥的爆炸,幾乎把整個區域夷為平地,大明的火藥、火器生產能力,遭到了毀滅性的削弱。

這也是朱由檢最近才弄明白的事:大明在與滿清的火器發展競賽中落於下風,除了制度上的弊病,天啟大爆炸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原因。出了這麼大的事,北京城的顯貴們,誰還願意在京城裡造火器?

可問題是,火炮這種國之重器,不在京城製造,本身就有極大的隱患。歷史上孫元化去登萊造炮,最後落得什麼下場,不言而喻。

所以朱由檢絕不會重蹈這個覆轍。

這段時間,孫元化一直在盤點北京殘存的火器製造根基,同時等著南方來人——正是澳門炮廠的工匠。雖說未必能把整個澳門炮廠搬過來,但在耶穌會的支援下,大部分工匠都會來京。

“騎兵、火器固然重要,可真正的根基,還是步卒。”朱由檢環視眾人,緩緩說道,“當年太祖打天下,也不過數萬騎兵,真正依仗的,還是步卒。御前司,自然也以步卒為核心。”

朱元璋北伐攻克大都之前,全軍可用的騎兵統共也不過數萬,直到徐達深入大漠北伐,才組建起大規模的騎兵部隊,那已經是開國十幾年後的事了。

朱由檢這麼說,更是因為現實的無奈:以大明如今的狀況,根本湊不出那麼多戰馬,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步卒都將是軍隊的絕對根本。

“如今御前司的兵力遠遠不夠,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兵與練兵。”朱由檢的語氣嚴肅起來,“誰能最先招到足額的兵員,把兵練好,將來朕就把御前司的大權交到誰手裡。你們各自回去想清楚,給朕遞一份方案上來。”

或許是剛到京師不久,還摸不準朝堂的深淺,洪承疇、孫傳庭、盧象升幾人都沒有輕易開口接話。朱由檢也不催,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斟酌。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下。

奏對散去,眾人心中各有盤算。

洪承疇走在出宮的路上,心中暗道:今日看得明白,陛下心意已決,這御前司,就是未來的新京營,甚至是新的五軍都督府。我若能在其中佔據高位,將來未必不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數年之內,與內閣首輔分庭抗禮,也不是不可能。

朱由檢一點都沒看錯洪承疇,此人對政治投機有著天生的敏銳,一眼就看穿了御前司背後的無限可能。

誰都知道,大明祖制裡,五軍都督府才是掌管京營的核心部門,可如今五軍都督府早已名存實亡。一旦御前司辦成了,形成新的軍事體系,洪承疇的仕途就能直接駛入快車道。

洪承疇心裡再清楚不過,他若是想按部就班入閣當首輔,沒有十年、十幾年根本不可能。大明的文官入閣,有一套完整的培養邏輯,他當年外放做地方官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走常規路線入閣的機會。即便如今朱由檢打破了不少舊規矩,可論資排輩,他前面還有錢謙益、周延儒等一大批科名、資歷都在他之上的名臣,他洪承疇根本排不上號。

可若是從御前司這個全新的衙門起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洪承疇當即有了主意。

他找到鞏永固與劉文炳,先寒暄了幾句,隨即切入正題:“鞏兄、劉兄,這御前司是兩位親手搭建起來的,在下佩服不已。今日在下想做個東道,請兩位過府一敘,詳談一二。”

鞏永固與劉文炳對視一眼,點頭應道:“好。”

三人尋了一處僻靜酒樓,對飲幾杯,氣氛漸漸熱絡。在洪承疇的有意引導下,鞏永固終於把心裡的鬱悶說了出來:“御前司這兩千多兵,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每一個人我都叫得上名字,如今卻要拱手讓人,我心裡實在是不甘心啊。”

“是啊,陛下用人,總有些後來居上的意思……”洪承疇低聲附和了一句。

“不。”鞏永固搖了搖頭,“是我無能。我這輩子從沒接觸過軍務,真把這攤子事全交給我,我也怕耽誤了陛下的大事。只是……只是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他一邊清楚朱由檢的決定是對的,一邊又放不下自己一手操辦起來的心血,滿心矛盾。

洪承疇心中一動,暗道:火候到了。

“兩位,我說句實在話,你們其實都誤會陛下了。”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自古以來,用人以才還是用人以忠,向來爭論不休,卻沒人想過,有些位置,本就該用人以忠,有些位置,才該用人以才。兩位不妨想想,這兩千多人都是兩位的舊部,將來御前司成了氣候,兩位何愁沒有地位?”

“只是這練兵治軍的苦差事,兩位不擅長,找人來做便是了,何必事事親力親為?”

洪承疇起身舉杯,正色道:“兩位若是不嫌棄,在下願意為兩位效犬馬之勞。”

鞏永固與劉文炳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今日殿上,陛下對您、孫大人、盧大人如此看重,這御前司的大任,說不定就要落到您頭上,您怎麼反倒要來幫我們?”

洪承疇道:“自古以來,京城兵權,非陛下親信不可執掌。我與陛下,終究隔了一層,可兩位是陛下的血脈至親,這御前司的主心骨,除了兩位,還能有誰?陛下不過是不願明說,想讓兩位多歷練歷練罷了。”

“真的?”鞏永固與劉文炳聽了,頓時有些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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