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孫傳庭歸來(1 / 1)
盧象升的思路,與清末曾國藩等人辦的團練別無二致,核心就是整合地方士紳的地主武裝,編練成軍。
這條路自然不算錯——歷史上盧象升麾下戰力強悍的天雄軍,正是從大名府的地方團練起家,後來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等人走的,也正是這條老路。只能說,政治這回事,太陽底下從來沒有新鮮事。
韓爌聽了,卻不由得皺起眉頭:“非要去大名府嗎?建鬥你是宜興人,從家鄉招兵不行嗎?”
盧象升道:“江南民風柔弱,遠比不上燕趙之地的慷慨悲歌之士,根本不堪一戰。”
自古以來,把江南民風說得最不堪的,往往都是江南本地人。
“好吧。”韓爌不再多勸。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黃立極就是大名府人,盧象升這麼做,很有可能到頭來給黃立極做了嫁衣。可他更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這樣的軍國大事,還是少說幾句為妙。
很快,洪承疇(以鞏永固的名義)和盧象升的方案,都送到了朱由檢的案頭。
朱由檢看完兩份方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洪承疇啊洪承疇,朕到底該怎麼用你?
洪承疇實在是太好用了。
有些人,你需要把任務拆解得明明白白,他才能完成;可洪承疇完全不用,你只要告訴他最終要什麼,他不僅能完成,還能超額完成,甚至很多事,都想到了朱由檢的前面。就比如這次,他悄無聲息地就安撫、拉攏、分化了勳貴集團,把一場可能爆發的政治衝突,消弭於無形。
這讓朱由檢倍感欣慰,卻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我算是明白,那些開國皇帝為什麼要殺功臣了。”他心中暗道。
洪承疇,是朱由檢穿越到這個時代後,遇到的第一個,讓他從心機、手腕、政治敏銳度等各個方面,都自愧不如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是洪承疇,不是諸葛亮。
如果是諸葛亮,朱由檢自然敢傾心信任、委以重任;可洪承疇,朱由檢太清楚他的另一面了——為了利益,他可以做任何事,陰謀陽謀,葷腥不忌。
之前坊間傳言康熙是洪承疇的兒子,朱由檢本是半點不信的,可如今深入瞭解了洪承疇的種種手腕,他甚至生出了一個念頭:這事,未必不是洪承疇能幹出來的。
這樣的臣子,朱由檢怎麼敢完全信任?
更讓他無奈的是,這種人的政治敏銳度高到了極致,自己但凡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信任,洪承疇立刻就能察覺,然後雙方就會陷入互相猜忌的死迴圈。
“好在,我有讀心術,能最大程度減少誤判。”朱由檢定了定神,心中暗道,“更何況,我是皇帝。君臣博弈之中,皇帝天然就有太多優勢。連我都覺得頭疼的洪承疇,想來將來黃臺吉也會為他頭疼不已。”
朱由檢隨即拿起盧象升的奏疏,剛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團練?”他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妥,遲疑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暗道:不行。
地主士紳的武裝力量,確實是個好用的工具。滿清就是靠著這股力量平定了太平天國,多苟延殘喘了幾十年;可同樣,最後篡奪清廷大權的北洋軍閥,本質上也是李鴻章淮軍團練一脈的後繼者。
而大明的情況,比晚清還要糟糕。
大明計程車紳力量本就已經極度膨脹,若是再讓他們藉著團練的名義掌握了軍權,他這個皇帝,還能當得下去嗎?如今他能壓制住東林黨,靠的就是東林黨手裡沒有兵,等他們有了兵權,自己根本就拿他們沒辦法。
“可若是面對即將爆發的農民大起義,團練未必不是一個應急的辦法……”朱由檢又遲疑了。
陝西的情況越來越糟,大旱連年不絕,各地已經出現了不少亂民,只是還沒鬧出大亂子。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一場席捲天下的大起義,不過是時間問題。
說起來,如今的局面,比歷史上同期已經好了太多,核心原因,就是中樞終於有了執行力。
歷史上,直到崇禎二年建奴入關,朝廷內部的動亂都沒有平息,各方勢力互相傾軋,魏忠賢都死了兩年了,朝堂還在為逆案爭論不休。整整兩年,大明朝廷幾乎沒辦成一件正事,無論是對付建奴,還是賑災安民,全都是一團糟,完全處於中樞失能的狀態。
可現在的朱由檢不一樣。他搭建的新內閣體系,比歷史上強了太多,中樞決策權合一,處理天下政務的權力,盡數歸於內閣。
自古難事,難的從來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與人脈難以平衡。而朱由檢的新內閣制度,直接跳過了平衡的環節,一切權力歸於內閣,故而新內閣裡眾人就算私下裡鬥得再兇,對外行使中樞權力時,也空前一致,行政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具體到陝西地方,賑災糧款的撥付變得及時,對賑災不力的地方官的處罰也能迅速落地。
可天公不作美,西北大旱仍在持續,大明在西北也根本沒有多少存糧。這些措施,只能延緩大起義的爆發,根本不可能徹底消弭。
真到了那個時候,團練,未必不是一個應急的對策。
朱由檢拿著硃筆,在奏疏上圈了又圈,終究沒有落筆批覆。
朱由檢隨即抬頭問王承恩:“孫傳庭呢?怎麼沒有他的方案?”
王承恩躬身回道:“陛下,當日御前散了之後,孫大人就領了一匹馬出城了,至今還沒回來。”
“沒回來?他去做什麼了?”
不等王承恩再回話,殿外侍衛進來稟報:孫傳庭求見。
“宣。”
片刻之後,一身風塵、滿臉風霜的孫傳庭大步走進殿內,躬身行禮。
“孫傳庭,你這幾日去哪了?”朱由檢問道。
“臣為陛下找兵去了,找的是現成的兵。”孫傳庭朗聲答道。
朱由檢一愣:“現成的兵?哪裡有現成的兵?”
孫傳庭從懷裡掏出一個卷軸,雙手呈上。王承恩連忙上前接過,在御案上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