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朵顏部中(1 / 1)
女真人的要求,卻嚴苛了太多。
每一個蒙古部落,都必須按要求徵發壯丁從軍出征,像朵顏部這樣的規模,就要徵調兩三千人,幾乎是全族的壯丁都要被抽走。
更何況蒙古人跟著女真人打仗,活著沒有半分軍餉,死了也沒有一絲撫卹。因為跟著女真人征戰,本質上就是服血役,死多少人,女真人根本毫不在乎。
其實論對蒙古人的狠厲,女真人比明朝狠了何止百倍,簡直是要從骨頭裡都榨出油來。
這也是長昂當初抓住許顯純,既沒有殺他,還待為上賓,就算談判破裂,最後也打算禮送出境的原因——他想留個善緣,誰也不知道這份情面,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可許顯純,卻不想走。
【我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了,將來哪裡還有出頭之日?】
許顯純此番來草原,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怨氣。
他怎能不怨?
本來錦衣衛指揮使做得好好的,結果被流放到這塞外草原玩命。可他半分不敢怨恨皇帝,因為他心裡清楚,朱由檢做得已經足夠厚道了——就算到了現在,他依舊是錦衣衛指揮使,該拿的俸祿、該有的待遇,一分一毫都沒少。
可很快,許顯純就沒心思糾結那點怨氣了。
因為他發現,想在草原上搭建情報網路,實在太難了。
首先,草原各部壁壘森嚴,外人極難滲透,除非是往來的商旅。
於是許顯純假扮成商旅,可誰曾想,草原各部做買賣,只認熟客。倒不是全然不接納陌生人,實在是草原太過遼闊,商隊今天離開,明天就可能找不到蹤跡,買賣真出了問題,根本無從追責,更別說找誰賠償。
草原各部看著威風,實則個個家底微薄,一點貨物錢財都看得極重,所以向來用熟不用生,生面孔根本打不開局面。
許顯純假扮商旅來回跑了兩趟,幾乎一個眼線都沒能安插下來。最後他改了主意,打算用蒙古人臥底蒙古人。
事實證明,許顯純的思路是對的,可操作卻全錯了。
能派去草原當暗樁的蒙古人,必須是絕對忠誠、從小培養的死士,可錦衣衛已經多少年沒辦過這種差事了,內部根本沒有對應的人才儲備。
倒不是說錦衣衛裡沒有蒙古人。
恰恰相反,錦衣衛裡的蒙古人相當不少。要知道當年正統天子從瓦剌歸來時,就帶了一批在草原上追隨自己的忠心部屬,全數安插進了錦衣衛中,這樣的人,錦衣衛裡不在少數。
可這些人大多已經歸化了好幾代,頂多會說蒙古話,除此之外,和草原上的蒙古人早已沒有半分相似。
於是許顯純又在邊關招募了一批蒙古人。
前文說過,九邊本就是特殊之地,漢夷雜居、民族交融,在本部落混不下去的蒙古人跑到關內謀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就像也有在老家活不下去的漢人,跑到草原上討生活一樣。
可許顯純終究高估了這些人的忠心。
即便給足了銀子,安置了家眷。到了草原上,不知道是不是業務不熟練,還是其他的原因,不少被部落發現了,而這種人一旦被發現,絕對沒有為錦衣衛保守秘密的想法。
更有甚者,一回部落就直接把他告發了。
許顯純就是這樣,被長昂逮住的。
這段日子,許顯純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不在反思:【我怎麼能這麼蠢?】
就連往北京送信的時候,他都沒敢說自己被抓了。
一來,他篤定長昂沒有殺他的意思;
二來,他實在丟不起這個人。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就不只是丟人那麼簡單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肯定保不住,更別說朝堂上有多少文官巴不得他死,到時候,他連小命都未必能保住。
所以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把長昂拉到大明朝這邊來。只要這事成了,他被長昂抓住這件事,就能搖身一變,變成他深入敵營、孤身勸降的功績。
此時此刻,他自然萬萬不肯走。
“長昂兄。”許顯純往前湊了湊,沉聲道,“你就忍心,讓阿拉真就這麼被建奴帶走,許給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人?將來阿拉真會是什麼下場,你想過嗎?”
“長昂兄就算不為女兒著想,難道不為兒子想想?建奴如今只看重科爾沁部,日後你們這些部落,終究要淪為科爾沁部的奴僕,這難道是長昂兄想要的?”
“這些話,你就不要再說了。”長昂打斷他,語氣裡滿是疲憊,“我不想要,可那又能如何?形勢比人強。我在草原上活了一輩子,就認一個理——別跟老天爺作對。”
“你以為建奴得了天命?”
“老頭子不懂什麼天命不天命,只知道誰的拳頭硬,誰就說了算。而今看來,你們明人的拳頭不夠硬,你們的小皇帝,連出拳的膽子都沒有了。我還能怎麼辦?這麼久了,連一個信使、一句準話都沒有。”
許顯純心中念頭急轉,一咬牙一跺腳,脫口道:“我給長昂兄介紹一門親事,尋一位金龜婿如何?”
長昂一愣:“金龜婿?誰?”
“我大明朝當今陛下。”
“什麼?!”長昂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除卻開國的那幾代,大明皇宮之中,從來沒有納過蒙古后妃。
他隨即連連搖頭:“這種大事,是你能做主的嗎?”
許顯純壓低聲音說道:“長昂兄有所不知,自古以來,錦衣衛都是陛下親信,我這個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草原上,你覺得正常嗎?”
長昂心中一動,暗道:“的確。多少年沒有見錦衣衛收集情報了。縱然真需要錦衣衛收集情報,難道也要錦衣衛指揮使上。”
“難道,他真的肩負什麼特殊使命?”
長昂說道:“縱然,錦衣衛為陛下選妃,也不至於到草原上來找吧?”
許顯純此刻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只有眼前這一條路。
他跟著朱由檢這一段時間,也明白當今陛下是什麼人?
是隻在乎裡子,不在乎面子的人。
只要能給他帶來好處,一些過分的事情,事後也能追認的。
於是咬牙說道:“選妃,當今陛下,胸中只有天下,哪裡有什麼美色。你如果如此看陛下,那就差了。”
“陛下要我在草原找的不是草原明珠,而是如科爾沁部於建奴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