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大哭大鬧（1 / 1）
老婦人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的年紀，懷裡的小孩卻只有三四歲，髒兮兮的小臉映著兩坨高原紅，瘦弱到兩個顴骨高高挺起，一眼看過去，眼睛卻黑得嚇人。
老婦人拍著腿號啕大哭，見周圍的人圍得越多，她就哭得越大聲。
“老天爺呀，你開開眼吧，這日子沒法過了呀。我們家好不容易眼瞅著能過上點好日子，這組長還沒當上兩天呢，就讓人家小姑娘使計給拉下來了，家裡還有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你說我們這該咋辦啊！我的老天啊——”
“嬸子。”人事科的李主任是一位三十多歲，長相很溫和的大姐姐，她彎著腰，努力地扶著老婦人的胳膊，想把人從地上抽起來。
“有什麼話，咱們起來好好說。地上涼，天氣也涼了，您這年紀可別著了涼。還有孩子，別把孩子給嚇到了。”
老婦人不吃她這一套，胳膊使勁一扭，繼續閉著眼睛拍著腿哀嚎。
“活都活不了了，還管能不能嚇到，我不管，今天你們廠裡就得給我一個解決的方法，不然其實我就不走了！”
李主任滿臉苦笑。
孫明巖陰沉著臉從車間快步走出來，一把薅起來她，低聲怒吼。
“沒完了是吧，在家鬧完了還不夠，還要來這兒鬧，你是生怕我在家有工作是吧？”
老婦人一下甩開他的手，滿臉淚痕地嘶吼。
“你別跟我說話，我來這鬧怎麼了，要不是你個沒出息的連自己的職位都保不住，我至於來這兒鬧嗎？”
“楊幼儀是誰？你跟我說那個小癟犢子是誰？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搶我們家的東西。”
孫明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若有若無地投向了楊幼儀。
她站在人群最後和老婦人對上了視線。
老婦人起先還不太敢認，但是人群中傳來的議論聲，讓她一下確認。
“楊同志才來多久啊，這怎麼又鬧起來了，之前不是才鬧過一陣嗎？”
“據說是把他們組一個老同志的職位給搶了，要不怎麼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呢？管你在這幹了多少年，人家有關係，就是能比你升得快。”
“真託關係了，託誰的關係？李廠長的關係嗎？我就說她年紀輕輕的，來的時間也不長，怎麼不聲不響地就座上組長的位置了，李廠長這樣就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嗎？”
老婦人這腰桿一下就挺直了，嗷的一下衝到楊幼儀的跟前，孫明巖拽都沒有拽住。
她紅著眼睛，手指使勁地戳著她的肩膀，怒吼。
“你就是楊幼儀是吧，我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憑什麼就這麼搶我們家老孫的位置？你知不知道，我們家裡現在還等著這份工作吃飯呢，你就這麼把我們家的活路給堵了，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楊幼儀啪的一下開啟她的手，壓抑的怒氣在這個時候爆發，臉色冷得像刀一樣，刷刷刷地往人身上扎。
“這位嬸子，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口口聲聲說我搶了你們家的職位，你有什麼證據嗎？”
老婦人理直氣壯，拖著孩子試圖佔據道德最高位。
“這還需要什麼證據，廠子裡誰不知道我們家老孫原來才是組長。結果還沒幹一天呢，組長就變成你了。你說你們在背後使計謀，誰信啊？”
“可憐我們家老孫沒你會說話，沒你會來事兒，被搶了職位也只能回家抱怨兩句，家裡孫子連喝奶的錢都拿不出來了，你說你是不是喪良心。”
楊幼儀垂頭看了一眼被挾持的孩子。
這個應該就是孫明巖天天掛在嘴邊說的小孫子。
瘦如骨柴。
看起來家裡情況確實不怎麼好。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她側眸看向孫明巖，眯了眯眼睛：“孫哥，事實是嬸子說的這樣嗎？”
孫明巖臊得幾乎要抬不起頭來。
廠裡為了顧及他的面子，沒有將真實的原因往外漏，他在家也沒法說，只能含糊不清地跟家人說了一句組長換人，誰知道老妻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他漲紅著臉使勁地把人往外拖，低聲怒吼。
“行了，別鬧了，還嫌沒讓人看，夠笑話嗎趕緊跟我回家，等回家之後我再跟你說。”
老婦人死死地扒住旁邊的欄杆不肯撒手，淒厲的哭號聲讓人聽著都忍不住心酸。
“老孫你個烏龜王八蛋，人家剛說了你一句你就拖著我往家走，到底誰才是你娶了這麼多年的媳婦？”
“你別吵我，你再吵我就和你們家小孫子在一起碰死在這兒。反正這日子都沒法過了，還活著回去幹啥？”
“張春霞！”孫明巖抬高聲音怒吼。
張春霞也不怕，繼續梗著脖子和他留在原地吵，吵著吵著還要轉過頭來罵一句楊幼儀。
楊幼儀徹底煩了，和小王使了個眼色，沒一會兒，李廠長就快步走了過來。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都圍在這幹什麼呢？廠裡的指標都完成了是吧？眼瞅著月底的時間都快到了，沒有完成，你們是等著被扣工資嗎？”
李廠長一來站在人群中間叉著腰就開始訓人。
“愣著幹什麼，還不都趕緊回去，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哪來的這麼愛看熱鬧的習慣，小東沒有說你們倆是吧，快點回去。”
人群嗚啦啦地散開。
李廠長深吸了口氣，將怒火壓在心底轉頭，努力擺出一張笑的模樣。
“是嫂子吧，你說你這來一趟，怎麼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孫哥在家幹了這麼多年了，您作為他的家屬，我們廠裡也是要招待好的。走吧，這兒天氣比較冷，咱們去我辦公室坐一坐，我給你倒杯熱茶，暖暖身子，還有小傢伙也沒吃飯的吧，我讓人打點飯過來，讓他吃點。”
張春霞倒是不想走。
她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想你將他們總算兩個人帶到沒人的地方，好私下勸解。
但是他剛剛說了飯……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小孫子眼巴巴的眼神，想起家裡都已經好幾頓沒吃過飽飯，還是心軟了，冷著臉道。
“也就是廠長你來了，我給你點面子，要是換個人我都不帶給這個面子的。”
李廠長連忙笑著應是，帶著他們往辦公室走，餘光還給了孫明巖和楊幼儀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兩個人跟上來。
楊幼儀揉了揉額角。
一天天的，真是事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