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孤島幽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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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人一狗緩步走來,陳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士的出現,意味著自己的末日到了。

近幾日,汴京城內風聲鶴唳。

只要這個年輕道士和黃狗出現,必然會出現大量武德司的便衣,如同精準的獵手,將與無憂洞暗中勾結的人抓起來,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他想不通,自己藏得如此之深,表面是樂善好施的糧行掌櫃,暗地裡才是無憂洞的後勤總供“棧公”。

連無憂洞內的許多外圍成員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道士究竟是如何發現的?

難道是無憂洞內出了叛徒?

陳棧猛地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地上這些外圍勢力,各自服務於無憂洞的不同板塊,相互之間毫無交集,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即便有叛徒,也絕不可能做到這般精準的抓捕。

“棧公”,這是他在無憂洞內的專屬外號,除了洞核心心成員,無人知曉。

林越一出現,便將這個外號說出來。

同時眼裡寒意直射,顯然,對方就是來抓自己的。

陳棧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絲和善的笑意,硬著頭皮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禮:“林真人,今日大駕光臨廣裕糧行,不知有何見教?若是真人需購糧食,在下必當奉送,分文不取。”

“陳棧,外號棧公,負責無憂洞地下巢穴的全部後勤供給,糧食、鹽醬、柴炭,無一不包。”

林越語氣冰冷,字字如刀,眼底翻湧著怒意,“你表面裝得樂善好施、體恤百姓,施粥賒糧博取名聲,實則唯利是圖、助紂為虐。

你供應的糧草,養肥了無憂洞的惡徒,助長了他們殘害百姓、拐賣婦女的惡行。多少家庭因無憂洞家破人亡,多少無辜者被他們折磨致死,這背後,都有你的一份罪孽!你這種披著善意外衣的惡徒,比那些明面上的惡人更可恨!”

陳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擺著手狡辯:“真人說笑了,我只是個普通糧商,安分守己做生意,哪會和無憂洞那些人渣有牽扯?至於你說的什麼‘棧公’,我更是聞所未聞。還請真人莫要在我糧行鬧事,驚擾了客人,影響我做生意啊······”

林越懶得再聽他巧言令色,抬手一揮,大喝一聲:“拿下!”

埋伏在糧行周圍的武德司便衣親從官立刻應聲上前,一把按住陳棧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同時亮出武德司的玄鐵令牌,冷聲道:“陳棧,涉嫌勾結無憂洞,跟我們走一趟!”

此時,後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身著短打、手持棍棒的爪牙聽到動靜,蜂擁衝了出來,個個面帶兇光,嘶吼著想要解救陳棧。

可他們剛衝到門口,便被守在那裡的親從官團團圍住,刀劍相向。

這些爪牙雖兇悍,平日裡靠著陳棧的勢力在糧市橫行霸道,可面對訓練有素、身手不凡的武德司親從官,卻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片刻功夫,便死傷大半,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連忙扔下棍棒跪地投降,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

林越示意親從官仔細搜查糧行。

不多時,幾個親從官便從後院一間鎖著的密室裡,抬出幾個沉甸甸的木盒,裡面裝著詳細的出入庫賬目。

賬目上清晰記錄著每月運往無憂洞的糧食、鹽醬、柴炭數量,遠超糧行正常售賣所需,甚至有幾批物資的轉運時間,正好對應著無憂洞此前幾次大規模的作惡行動。

除此之外,親從官們還搜出了幾封密封的密信,信封上印著細微的詭異紋路,正是無憂洞專屬的暗號標記。

信中詳細標註著物資轉運的時間、地點與對接暗號,字字清晰,鐵證如山。

看著眼前的證據,陳棧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和善模樣,尖著嗓子連連辯解:“我也是被逼的!真的是被逼的!無憂洞的人威脅我,說若是不幫他們供應糧草,就殺了我全家老小。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沒得選啊······”

林越冷笑一聲:“被逼?你靠著給無憂洞供應糧草,剋扣百姓糧食、哄抬糧價,賺得盆滿缽滿,平日裡施的那點粥,不過是你掩人耳目的把戲,用來偽裝自己的善人身形。真若是被逼無奈,為何不向官府告發?為何還要藉著無憂洞的勢力,欺壓周邊的小糧商?你分明是貪得無厭,與無憂洞同流合汙,助紂為虐!”

一番話,字字誅心,陳棧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頭埋得低低的,肩膀不停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眼底只剩下絕望與恐懼。

“帶走!”

林越語氣堅定,沒有半分憐憫,“將陳棧及其爪牙全部押回武德司,嚴加審訊,務必問出無憂洞地下巢穴的糧草轉運路線、對接人員,以及洞內的糧草儲備情況,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親從官們拿出枷鎖,將陳棧及其投降的爪牙一一鎖住,押著他們往外走。

陳棧被押出門時,雙腿發軟,連路都走不穩,往日裡被百姓稱讚的“大善人”模樣,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不堪。

周圍圍觀的百姓早已驚得目瞪口呆,議論紛紛。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樂善好施、體恤窮苦百姓的陳掌櫃,居然是無憂洞的爪牙,是隱藏在市井中的大惡人。

那些曾受過他“恩惠”的百姓,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紛紛唾罵,言語間滿是失望。

······

城南巷陌幽深,遠離市井的喧囂。

一間掛著“墨韻齋”牌匾的小屋靜靜坐落其中,屋內飄出淡淡的墨香,與周圍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柳墨身著素色儒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端坐窗前揮毫潑墨。

他手腕輕轉,落筆行雲流水,筆下字跡飄逸灑脫,引得幾個路人駐足觀賞,低聲稱讚他的書法造詣,言語間滿是敬佩。

他待人謙和,性子溫和,有人登門求字,無論貧富貴賤,他皆欣然應允,從不推辭。

偶爾還會免費為鄰里題寫匾額、書寫家書,在城南一帶頗有美名。

誰也不會將這個溫文爾雅、氣質出塵的書生,與作惡多端、陰狠狡詐的無憂洞聯絡在一起。

“柳先生,你的字真是妙筆生花,風骨凜然,可否為我題一幅字,掛在中堂,也好警醒後人?”

一個白髮老者拱手問道,語氣恭敬,眼中滿是期盼。

柳墨放下毛筆,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聲道:“老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請稍等。”

說話間,他重新鋪紙蘸墨,凝神靜氣,落筆沉穩有力。

不多時,“寧靜致遠”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便躍然紙上,字跡飄逸灑脫,兼具風骨與韻味,盡顯書法功底。

老者接過字畫,小心翼翼地捧著,再三道謝,又放下幾文潤筆費,才滿心歡喜地離去。

林越站在巷口,悄然開啟人心鑑,柳墨的資訊瞬間清晰浮現:

【姓名:柳墨。】

【外號:灰無常。】

【身份:無憂洞聯絡總頭目。】

【職責:負責無憂洞地下與地面勢力的聯絡,傳遞訊息、交接密令,用字畫暗號傳遞無憂洞的指令與情報,統籌地上所有外圍勢力的聯絡工作。】

資訊與系統給出的圖譜完全吻合,林越朝身後的親從官遞了個眼色。

親從官們立刻會意,悄悄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地圍攏了墨韻齋,堵住了前後門窗,切斷了柳墨的所有退路。

做好部署後,林越邁步走入墨韻齋。

柳墨見有人進來,抬頭露出溫和的笑意,起身拱手行禮:“這位道長,莫非是來求字?請坐,在下願為道長題一幅佳作,也好契合道長的清雅之氣。”

“不必了。”

林越語氣冰冷,目光如刀般掃過屋內,“柳墨,別裝了,你無憂洞地下聯絡官‘灰無常’的身份,已經暴露了。用字畫為掩護,在筆墨間藏下暗號,傳遞無憂洞的密令與情報,聯絡地上所有外圍勢力,串聯起無憂洞的地下網路,這些事,你以為能瞞多久?”

柳墨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溫和的眼神變得陰鷙冰冷,周身的書卷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隱秘的殺氣。

但他依舊強裝鎮定,輕聲辯解:“道長說笑了,在下只是個隱居的書生,一心鑽研書法,不懂什麼無憂洞,更不知什麼灰無常,還請道長莫要憑空汙衊,壞了在下的清名。”

“汙衊?”

林越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嘲諷,“搜!”

武德司親從官立刻上前,仔細搜查墨韻齋的每一個角落。

不多時,便從書房的牆壁暗格內,搜出一疊空白的暗號信紙,紙上印著細微的紋路,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正是無憂洞專屬的暗號標記。

同時,還搜出一枚玄鐵印章,印章上刻著詭異的骷髏紋路,正是無憂洞的密令印章,用來確認密信的真偽。

此外,親從官們還在書桌的抽屜裡,找到了幾封尚未發出的密信。

信上的暗號紋路,與林越此前從其他外圍頭目處繳獲的無憂洞密信完全一致,上面標註著需要傳遞給地下巢穴的情報,字字暗藏玄機。

看著搜出的鐵證,柳墨臉色慘白,再也無法偽裝,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陰狠毒辣,咬牙道:“既然被你識破,我無話可說。但我只是個聯絡官,只負責傳遞訊息,無憂洞的核心機密,我一無所知,你們別想從我口中問出半個字!”

林越懶得與他糾纏,語氣冰冷地吩咐道:“帶走,押回武德司嚴加審訊,務必問出他傳遞情報的具體方式、對接的洞核心心人員,以及無憂洞近期的動向和計劃,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撬開他的嘴!”

親從官們拿出枷鎖,將柳墨鎖住,押著他往外走。

柳墨一邊掙扎,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林越,眼神裡滿是怨毒,卻終究無力迴天。

······

無憂洞,議事堂內。

各個勢力的核心頭目齊聚一堂,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昏暗的地下空間內,厚重的機關石門緊緊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桌子中央的油燈散發著幽微的光芒,映照著眾人臉上的面具,泛出陣陣寒光,更添了幾分詭異。

無憂洞的大龍頭彪哥,身材魁梧如熊,滿臉橫肉,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他端坐主位,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的龍形面具,手指不厭其煩地敲打著桌面,“篤、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議事堂內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下方站著十幾個核心成員,個個戴著各異的面具,神色凝重,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接連幾日,地上的外圍勢力被林越連根拔起,糧草、藥材供應徹底斷絕,聯絡渠道也被全部切斷,無憂洞徹底被切斷了與地面的所有聯絡,如同被困在死衚衕裡,陷入了絕境。

“都說話!啞巴了嗎?”

彪哥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如雷,震得桌面的油燈微微晃動,燭火跳躍,映得他的面具愈發猙獰,“林越那個牛鼻子,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們布在地上的人?一個個藏得那麼深,他居然能精準抓捕,沒有一個漏網。還是說,我們當中有人做了朝廷的走狗,出賣了我們?”

如今的無憂洞就像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島,再這麼下去,遲早會被活活困死。

他們必須儘快想出辦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彪哥,這不可能。”

一個戴著貓頭鷹面具的瘦漢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地上的那些外圍人員,都是單線聯絡,各自隱藏身份,相互之間毫無交集,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就算我們當中真的出了叛徒,也不可能知曉所有外圍人員的下落,更不可能做到這般精準的抓捕。此事,實在蹊蹺,我覺得,這個牛鼻子應該有點道行,說不定是能掐會算,看破了我們的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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