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李雲睿的疑惑(1 / 1)
石桌上的餘震還未平息,那隻青瓷茶杯在石面上打著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李承澤看著那隻茶杯,又抬頭看了看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的大皇子,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穩穩地按住了旋轉的茶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大哥,火氣這麼大,對傷口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李承澤提起紫砂壺,一道清亮的茶湯劃過半空,精準地落入杯中,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他那雙略顯陰沉的眸子,“坐下喝杯茶吧,這可是今年新貢的龍井,父皇也就賜下來這麼一小罐,我平日裡都捨不得喝。”
李承儒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李承澤整個人刺穿。
他手中的信件被捏得咯吱作響,那是他那些親兵用命換來的“真相”,也是他此時手中最沉重的枷鎖。
“不必了。”李承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口粗砂。
說完,他猛地轉身,玄黑色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他的步履沉重且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京都這片詭譎土地的心臟上。
李承澤坐在涼亭裡,赤足踩在微涼的石磚上,看著李承儒遠去的背影消失在王府的迴廊拐角處。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最後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惜了,這麼好的茶。”
他自言自語著,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苦澀在舌尖蔓延,隨後是一絲回甘,但他眼底的寒意卻未曾消減半分。
……
李承儒離開後,李承澤並沒有在府內多留。
他換了一身略顯正式的月白色長袍,雖然依舊不愛穿襪,但好歹蹬上了一雙軟緞面履。
一炷香的時間後,二皇子的馬車停在了長信宮的後門。
長信宮內,香氣繚繞。
長公主李雲睿正蹲在花圃旁,手裡拿著一柄精緻的小金剪,正在修剪一株名為“醉玲瓏”的奇花。
她今日穿得素雅,一頭黑髮僅用一支玉簪鬆鬆垮垮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襯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愈發蒼白透明,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美感。
聽到腳步聲,李雲睿頭也不回,只是手下的剪刀微微一頓。
“承澤,你最近來得似乎勤了些。”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李承澤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微微躬身,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姑姑這話說的,承澤想念姑姑了,來看看您,難道還需要什麼由頭不成?”
李雲睿終於轉過身來。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在李承澤臉上打量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我?”
她可不信李承澤的說辭,每次說是想她,但每次都是有事,大部分都是警告她,威脅她。
不過她有些疑惑,她最近可是安分得很。李承澤來找自己該不會是有什麼事情來求她吧。
如此一想,李雲睿覺得眼前的花似乎更加美豔了。
李承澤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幾乎貼到了李雲睿的身邊。
他低下頭,嗅了嗅那株剛剛修剪過的花,壓低聲音道:“姑姑這花剪得好,去繁就簡,方能看到最根本的枝幹。方才大哥來找我了,”
李雲睿握著金剪的手指微微收緊,神色卻依舊淡然:“動手的不是樞密院?”
“是也不是。”李承澤側過臉,在李雲睿耳邊輕聲呢喃,“我幫他找了個‘源頭’。姑姑,您說,如果大哥知道他那些親兵的死,其實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把京都這池水徹底攪渾,他會怎麼做?”
李雲睿猛地轉頭,兩人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起。
她盯著李承澤,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隨即化作深深的警惕:“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承澤直起身子,笑得燦爛奪目:“沒什麼,只是真的想姑姑了。看著姑姑如此悠閒,承澤心生嚮往。”
李雲睿愣了一下。她看著李承澤的模樣,雖然還是想不通為何李承澤要來找她說出這番話,但她此刻卻卸下了一絲戒備。
“既然想,那邊還有一把剪刀,你拿來,我教你修花。”
“好。”
……
御書房內。
慶帝正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
姚公公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跪在臺階下,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大皇子從二皇子府出來了,臉色極差。二皇子隨後去了長信宮,待了約莫半個時辰。”
慶帝撥弄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臉色極差?”慶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喜怒。
“承儒這個孩子,雖然在軍中歷練多年,但心還是太軟了。”慶帝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他這一生,最看重的是‘忠’,其次是‘義’。老二抓住了他的‘義’,也就抓住了他的命門。”
“你說,老二這次出手幫助老大,又從老大的手中拿到了多少好處呢,這個好處又是什麼呢?”
“老二去了雲睿那裡,難道這件事是雲睿做的?不對,若是雲睿做的,老二為何要幫老大提供線索?”
……
鑑查院,那間永遠透不進陽光的陳設簡單的屋子裡。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那條厚厚的羊毛毯子。他的面前擺著幾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影子如同一道幽靈,靜靜地立在他的身後。
“院長,大皇子入局了。”影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陳萍萍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節奏緩慢而有力:“大皇子是個純粹的軍人。一個純粹的人,在京都這種地方,要麼成為英雄,要麼成為祭品。”
“影子,你說他去找李承澤,付出什麼代價?”
影子低頭想了想,“難道是兵權?”
“多半是,大皇子手中唯一能夠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兵權了,李承澤的手膽敢伸向兵權,陛下不會容他,接下來有一場好戲看了。”
…………
大皇子府,書房。
李承儒歸來後,將自己關在房內整整三個時辰。
那封密信就擺在桌上。
信中列舉的證據極其詳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