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慶帝的反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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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陛下……”侯公公牙齒打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密報上說……說……葉家小姐當年留下的那個黑匣子……昨夜被……被二殿下派人奪走,現已藏入二皇子府中。”

御書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抽乾了。

慶帝原本正拿著那塊上好的江南貢品絲綢,沿著複合弓的弓弦緩緩擦拭,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然而,當“黑匣子”和“二殿下”這兩個詞彙一前一後鑽進他的耳朵時,他那修長而有力的手指,不可察覺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絲綢停在了弓臂上,沒有再移動分毫。

時間彷彿在此刻摁下了暫停鍵。

侯公公將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生硬的金磚地面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砸在磚面上,發出極其微小的“吧嗒”聲。

但在侯公公聽來,這聲音卻如同驚雷一般震耳欲聾。

他在宮裡伺候了這位主子大半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越是平靜,越是不發一言,那醞釀的雷霆之怒就越是足以毀天滅地。

葉家小姐。那個在慶國曆史上猶如彗星般璀璨,又如禁忌般不可觸碰的名字。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慶帝那停滯的手指才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像侯公公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也沒有摔碎手邊的名貴瓷器,而是將那塊絲綢隨手扔在了寬大的紫檀木案臺上。

“承澤啊……”慶帝的聲音極其平緩,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談及晚輩時的慵懶與無奈,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兒子在街市上搶了別人家的一件小玩意兒。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無波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侯公公。

“候大伴。”慶帝突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拉家常,“你跟在朕身邊,也有幾十年了吧。”

侯公公渾身一激靈,連忙顫聲應道:“回……回陛下,老奴自潛邸時便伺候陛下,至今已有三十又六年了。”

“三十六年,不短了。”慶帝微微仰起頭,看著御書房穹頂上雕刻的繁複蟠龍花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那你應該也見過那個黑匣子。你說……”

慶帝的目光猛地垂下,猶如實質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侯公公全身:“你說,那個匣子裡,裝的會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出,侯公公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這是一個送命題。絕對的送命題。

關於葉輕眉的一切,在宮中都是絕對的禁忌。

當年那場血洗京都的慘案,雖然名義上是太后和皇后一黨所為,但侯公公這種人精怎麼可能嗅不出其中那股來自最高處的默許與冷酷?

現在居然還有遺物留在世上。

他該怎麼回答?

如果回答是絕世武功秘籍,那是對葉家小姐當年手段的低估,如果回答是驚天財富,那是對鑑查院和內庫的侮辱…………

侯公公的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冷汗已經將他裡面穿的褻衣徹底溼透。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決定著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御書房。

“老奴……老奴愚鈍……”

侯公公嚥了一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他斟酌再三,字斟句酌地回答道,“老奴一介閹人,哪裡懂得那些天下大事、奇珍異寶。但在老奴看來,那匣子無論是什麼材質,裡面裝的無論是什麼物件,終究……終究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

侯公公微微抬起一點頭,偷眼觀察著慶帝的靴子,繼續說道:“二殿下年少氣盛,或許只是好奇心重,覺得那是件稀罕物,便想拿去把玩一番。但在陛下這如海的聖明面前,天下萬物,皆是陛下的臣屬。那匣子裡的東西再奇,也翻不出陛下的掌心;二殿下再怎麼折騰,也終究是陛下的血脈,是在陛下劃定的局裡下棋。所以……老奴以為,那匣子裡裝的,不過是二殿下的一點‘妄念’,以及……陛下用來磨礪皇子的一塊‘試金石’罷了。”

慶帝靜靜地聽著侯公公的回答,御書房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慶帝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你這老狗,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慶帝輕笑了一聲,那股籠罩在侯公公頭頂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老奴……老奴只是實話實說,萬歲爺聖明燭照,老奴不敢有半點虛言。”侯公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軟綿綿地趴在地上。

“行了,起來吧,趴在地上像什麼樣子。”慶帝隨意地擺了擺手,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試探根本沒有發生過,“這密報,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來打擾。”

“老奴遵旨,老奴告退。”侯公公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弓著身子,倒退著出了御書房,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當兩扇門徹底合攏,將外面的陽光和聲音隔絕開來時,御書房內,只剩下了慶帝一人。

原本臉上還掛著一絲慵懶笑意的慶帝,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了一片比寒冬還要冷冽的冰霜。

他慢慢地站起身,沒有穿鞋,就這麼穿著白色的羅襪,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御書房最深處的那面巨大的屏風前。

屏風上,繪製著大慶的萬里江山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盡在其中。

慶帝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最終,停留在了一處並沒有被標記出來,但在他心中卻比任何城池都要清晰的地方——京都城外的太平別院。

慶帝的眼眸變得無比深邃,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在那深邃的眼底,隱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過往歲月的追憶,有對那個驚才絕豔的女子的複雜情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刻骨銘心的忌憚。

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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