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的眼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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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密林,是一片朝北邊延伸的低矮山脈,呈南北走向。

繞過山脈走官道,一路向北,也能抵達他們要去的夏溪村。

經過短暫休整,一行人緩緩北行。

這一路上,沈禮蘊總感覺,裴策看她的眼神,變得黏糊糊的。

看得她心裡直發毛,總懷疑裴策是不是想要暗殺她。

直到第二天,寅時末。

大隊人馬,終於趕到了夏溪村。

天未大亮,夏溪村卻燈火通明。

比裴策他們早到兩日的殷士詹和安遠侯,早就在夏溪村外駐紮營地。

幾個村寨的村民和士兵們同吃同住。

裴策一行人趕到夏溪村時,大家都未閤眼,全部在等他們一行人平安抵達。

殷士詹也一樣,夜不能眠,拖著五十多歲的身體,一直候在營地外。

偵查計程車兵在村口外遠遠瞧見了裴策的隊伍,急急跑回營地,跟殷士詹他們彙報。

不等裴策他們進入村口,就瞧見殷士詹帶人迎了出來。

士兵們舉著火把,身後跟著夏桐村許多的村民。

小玥阿爹也在其中,見到裴策和沈禮蘊都安然無恙,他欣喜激動,想要開口喊一聲知州大人,那呼喚卻哽在喉頭,再翻騰而起的便是無盡的傷感和悲涼。

他身後,許多人低下頭,默默抹眼淚。

怎麼能不難過呢?

世代居住的家園,祖祖輩輩倚仗一口吃食的田地,就這麼毀了。

說沒就沒。

往後的日子,望不到前路。

叫他們以後怎麼活?

裴策走到前頭,拔高了音量,對大家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難過,你們此刻的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如今總督大人和侯爺都在此坐鎮,我答應你們,一定會讓夏桐村以及其他幾個澇災的村寨恢復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好。屋舍和耕地,能恢復的恢復,不能恢復的,我會盡快在這次災情平復後,與諸位共同商議選址,重新規劃重建事宜。

“自今起,粥棚、草寮、衣被,務必準備妥當,必不讓一人凍餒。”

殷士詹聽了他一番話,也頗有感觸,那雙蒼老雄渾的眸子,堅韌厚重:

“本官已飛表奏報朝廷寧祝受災一事,恭請聖上,免去鄉里賦稅,留出時間休養生息。朝廷賑災的糧食、建造屋舍的匠役,已經在趕來的途中,大家要有信心,大家都是聖上的子民,本官與朝廷,與你們同在!”

村民們熱淚盈眶,那小玥父親道:

“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今後重建家園之事,能用得上鄉親的,大人們儘管吩咐一聲!”

其他村民紛紛附和。

他們的眼裡,沒有怨懟,沒有悲憤。

蕭慎在隊伍中,看這這些村民,若有所思。

這一趟,終於算是安頓了下來。

沈禮蘊和裴策被單獨安排到了一個營帳裡。

遭遇了山體滑坡,又加上連日奔波,兩人都十分狼狽,渾身泥土汙垢。

冬吟給自己簡單擦洗過後,便不知從何處給沈禮蘊蒐羅來了浴桶,又忙活著給沈禮蘊燒水:

“雖說出門在外,又是在鄉里災區,不能太挑剔,但是小姐身嬌肉貴的從未吃過這樣的苦,這些天來,一直忙碌,無暇顧及自己。今晚奴婢就好好伺候小姐沐浴清潔,舒舒服服的,才能睡個好覺,更有精神頭繼續陪著姑爺一起為村民們做事!”

沈禮蘊想到昨日冬吟抱著她哭,那麼害怕還是沒有臨陣脫逃,心中感動,走過去抱住了冬吟:

“謝謝你,冬吟。你本不用跟過來吃苦的,難為你受苦受難,還想著照顧好我。”

其實上輩子,沈禮蘊對冬吟也十分感恩。

她被送到京城郊野,冬吟一直守在她跟前不離不棄。

每一個病重難寐的夜晚,只有冬吟對她有耐心,披衣起身、喂藥侍奉,守她到天亮。

這輩子,一切都還來得及。

將來她一定會給冬吟安排一個好去處。

冬吟被這麼一抱,呆住了,有些受寵若驚:“小、小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等沈禮蘊鬆開懷抱,冬吟紅著臉,轉身提起熱水往浴桶倒,接連幾桶灌滿浴桶,她伸手探好水溫,便又去替沈禮蘊鬆了髮髻。

換下髒了的衣衫,沈禮蘊泡進了熱騰騰的浴桶裡,乾淨的水浸潤過皮膚,頓時渾身舒暢,骨頭都軟了。

鼻尖,一陣香氣。

冬吟一邊替她按摩頭皮,一邊喜滋滋道:

“我想著,現下的環境,條件也不大好,洗澡沐浴應該只有皂莢可用,我正要尋人借上一些,昨日雲公子身邊那兩位姐姐就送來了香鹼,還有一些養髮的香脂。她們可真是貼心。”

冬吟的按摩手法一向不錯,沈禮蘊頭皮酥酥麻麻,各處的穴位都得到了鬆解,她放鬆下來,連日來的疲憊在熱氣氤氳和氣血升騰中慢慢褪去。

這個澡洗了不少時間,連添了三四次熱水,沈禮蘊還磨磨蹭蹭地泡在浴桶中不肯離開。

冬吟連勸了幾次再泡下去要著涼,都勸不動,只好說:“小姐,你再泡下去,就要換一層皮了。”

沈禮蘊這才依依不捨爬了出來。

更衣,梳頭。

冬吟又細細給她絞乾了頭髮,給她半挽了個髮髻。

“現在天色還早,日頭還未出來,人也雜,小姐不好到外頭去晾乾頭髮,我給小姐點了熏籠,焚了些香草和藥材,小姐去熏籠將未乾的發烘乾便好。”

營帳分了前後兩部分,後頭休息處,又闢開了一處用來沐浴。

冬吟去處理這些浴桶和汙水,沈禮蘊便自己去找熏籠。

可是來到睡覺的地方,卻不見冬吟說的熏籠,她便繞到了營帳前半部分。

前頭草,草擺了張桌案,裴策正伏案研究寧祝鄉的地形圖。

手邊,放置著的,正是冬吟給她準備好的熏籠。

本來是給沈禮蘊烘發的熏籠,現在被裴策用來烤火暖手了。

沈禮蘊幾步走上前,明知故問:“這是哪兒來的熏籠?”

裴策愕然抬頭,剛才太過入神,連沈禮蘊在裡頭沐浴都不曾注意。

當下看到沈禮蘊雨後初荷般清爽嬌豔的模樣,不由眼前一亮。

念頭轉了一圈,才一本正經回答她的問題:

“……我也不知這熏籠是哪兒來的。”

沈禮蘊冷笑兩聲:“你不知,我知。有沒有可能,這是冬吟給我準備用來烘發的呢?”

裴策這才看到沈禮蘊一頭青絲散在肩頭,長髮及腰,髮梢還在細細滴著一兩滴水珠。

他一臉窘色:“我給你搬回去。”

“罷了,就這麼放著吧,我在這兒烤。”沈禮蘊幽幽嘆了口氣,搬了張椅子,坐到了熏籠對面。

裴策能把熏籠搬過來,估計也是嫌天涼,她也不是那麼自私的人。

她坐下來便發現,裴策已經換了身乾淨衣物,一改昨日灰頭土臉的形象,烏髮如墨,青衫修正,他不知在何處,也已經清洗過。

男子潤朗的氣息,讓她不由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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