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打了他一巴掌(1 / 1)
沈禮蘊趴在桌上,睡得有些不安穩,嘴裡不知道在囈語什麼。
裴策以為是沈禮蘊醒來了,嚇了一跳。
一看,才發現她是在說夢話。
也不知夢到了什麼,眉頭緊蹙,格外委屈的樣子。
裴策失笑,伸手撫了撫她隆起的眉心,指腹又順著她細柳似的彎眉,自眉峰,劃過眉尾。
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寵溺。
他看沈禮蘊睡得不舒服,想要將她抱回內帳休息,摸了摸她的發,還有幾縷未乾,又替她託著發,在熏籠上頭仔細烘著。
少頃,再用手替她梳頭,頭髮已經基本幹了。
他將她扶起身,正要橫抱她起身,沈禮蘊像是被驚擾,半夢半醒間,雙手拽住了裴策的發頂,用力扯了一把。
裴策吃痛,尚在發懵,沈禮蘊便抬起手。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了裴策臉上。
結實,清脆,響亮。
緊接著,營帳裡便是一陣很漫長的安靜。
裴策呆愣住了。
沈禮蘊悠悠轉醒,睜開朦朧睡眼,看到盡在眼前的裴策,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剛才她似乎做了個夢,夢裡,自己還在上輩子,和裴策的關係已經是一團亂麻,愛恨一起糾纏,貪嗔痴將她變成一個面目猙獰的人。
兩人再一次因為一些瑣事發生了爭執。
她又生氣,又委屈,像個潑辣悍婦一樣對裴策動起手。
夢裡,裴策伸手攔下了她。
她一著急,就一耳光甩了過去……
可是這一耳光,打得十分有實感,響亮得都把她從夢裡驚醒了。
所以,剛才她真的打了裴策一耳光?
她小心翼翼,將目光一寸寸移到他臉上,心虛地左右掃量。
紅彤彤一個巴掌印,鮮明印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格外違和。
安靜。
死一樣的寂靜。
兩人久久對視,都有些不明狀況。
那個巴掌聲的餘韻,彷彿還在營帳內縈繞,久久不散。
“我剛剛……打了你?”沈禮蘊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臉頰,但是彷彿很生疏,沒觸上,指尖便縮了回來。
裴策扯著嘴角動了動被打疼的右臉,問:“又夢到,那個我對你不好的夢了?”
他心裡一直記掛著雲寥那日對他說過的“前世今生”。
沈禮蘊也跟他提過,她做過一個“上輩子”的夢。
裴策雖不信鬼神,但是若是沈禮蘊很在意,他也不介意多探究探究。
更何況,雲寥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很難不引人起疑。
最重要的是,雲寥憑什麼和沈禮蘊有一樣的“記憶”?
這種私密的聯接,即便是再糟糕的回憶,也該是他這個做夫君的,跟沈禮蘊一起有。
“算是吧。”沈禮蘊有些失魂落魄。
“你說過,在那個夢裡,你已經……過完了一輩子,還是我害的你。”裴策問:“可以詳細說說,那個夢裡,都發生了些什麼嗎?若你介意,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沈禮蘊抬起眸子看他,張了張口,很想一鼓作氣,把他與南姝的情投意合、與南家的勾連,全部說出來。
還想指著他的鼻子罵,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南家人下毒四年之久,你卻無知無覺,身邊都是南家人的眼線,你卻奉南庭章為恩師。
但是這是她最後的底牌,她不能說。
如今,她連裴策都不敢相信了。
若裴策什麼都不知道,這一世的事情也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她或許還能提前提防,提前佈局。若是說了,自己就再沒有護身符,裴策將來幫著南姝提前要了她的命,怎麼辦?
敵在明,她才安全。
她深吸一口氣, 有些無力:“光是要了我性命一件事,還不夠嗎?”
裴策喉頭上下滾了頓,異常艱難問道:“事到如今,你還認為,我將來會這麼對你嗎?”
“既然你問了,那我便也說了。”沈禮蘊道:“夢裡的你,和現實裡的你,沒什麼區別。可以說,夢裡的你,就是如今我面前的你。
“正如那日,你明明答應過我,會讓我遵守和小孩兒的約定。可結果呢?你不讓我去接蕭慎,還安排我先離開。你總要我以大局為重,你有你自己的安排,順便也把我安排進去,你尊重過我嗎?你可有想過,我會不會委屈?又想沒想過,你的安排是不是我想要的?若將來有一天,你要守的大局,是用我的命去換呢?”
聲聲質問,擲地有聲。
彷如一記重錘,將裴策心魂震了幾震。
“我怎會……?”
“若你會呢?”
“若真有朝一日,我如此狼心狗肺待你,你便一刀了結了我。”
沈禮蘊也是急了,反詰:“我要一個狼心狗肺之人的性命有何用?”
她的命這麼金貴,狼心狗肺的人也賠得起嗎?
裴策錯愕,一個卷章上字句珠璣,朝堂上舌戰群儒的狀元郎,此刻竟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垂首:“未遵守約定,直接將你送走一世,有違君子做派,是我做得不對。對不住……我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若只是這一件事,我可以改。還有什麼,你說,只要能商量好的,我都可以改,只是我不希望,你因為一些還未發生的事,就這樣與我和離。”
沈禮蘊覺得諷刺。
上輩子,裴策巴巴地來求她自請下堂。
只因他要全一個好名聲、好德行,要他的首輔之位實至名歸。
可如今,她願意放手了,他竟求她不要和離。
“往後你會後悔的。”沈禮蘊說,末了,又低聲說:“即便你不後悔,我也後悔了。我不想嫁你。”
裴策臉上閃過一抹受傷,他強忍住那刺痛的情緒,抬手攥緊她的胳膊:“那昨日,你看到我遇險,為何那樣緊張?為何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拼死救我?”
沈禮蘊有些啞然。
為什麼?
她也不知道。
一個飛黃騰達平步青雲後,會狠心絕情拋棄糟糠的男人,自己為何還對他留有餘情?
因為這些日子來,他對她的保護,照顧,還有不曾有過的溫柔軟語?
可是比起丟了一條命來說,這些算什麼?
一想起夢裡,那真切如同剜心的悽惶,她臉上一片決然,冷冷道:
“不管被埋的是誰,我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你撒謊!”他眉目凜然,厲色之中隱著執著。
“那你對我呢?我問過你,對我是何種感情。可你卻反問我,‘愛不愛,重要嗎?’。”沈禮蘊輕笑一記,“裴策,愛與不愛,當然重要,至少對我而言,很重要。”
“我……”
不等裴策說出他的答案,沈禮蘊像是怕面對什麼,打斷了他:
“當然,談愛不愛的,太奢侈了。女子在這世間,光是想要生存,就已然不易,作為夫君,應該能給她一個安穩,一個庇護。即便沒有愛,你也能保我一世安穩,性命無虞嗎?你能尊重我想做的一切事,替我排除萬難嗎?”
裴策立刻想信誓旦旦說,他為何不能?
可是轉瞬,便想到沈禮蘊如今不會信他,便說:
“那便試一試,我到底能不能。當然,空口無憑,我也知道,信任是需要一點點累積起來的。你需要我怎麼做,才能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