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太晚了（1 / 1）
小西天位於平昌府管轄範圍，此地城隍廟便位於府城以西三十里的城隍嶺上，香火向來鼎盛。
黃眉到達城隍廟時，廟前廣場上信眾絡繹不絕。
黃眉一個光頭和尚突然出現在城隍廟前，倒是引得不少香客側目，好奇地打量。
黃眉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踏入廟門。
廟內青煙繚繞，神像下方，一個身著尋常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手持拂塵，含笑望著走進來的黃眉，彷彿等候多時。
“月餘不見，聖僧別來無恙？今日怎有閒暇，來我這小小的城隍廟一逛？”中年道士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這正是此地城隍的人間化身。
黃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禮尚往來罷了。尊神日前都‘光顧’了我那小雷音寺治下，貧僧豈有不來回禮的道理？”
城隍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寒芒：“聖僧說笑了。小西天何時成了你小雷音寺治下？本神統轄一方陰陽，巡視轄地，體察民情，乃是分內職責，何來光顧一說？”
“體察民情？”黃眉向前一步，語氣微寒，殿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散播謠言，蠱惑人心；
縱鬼行兇，驚嚇百姓。
這也算你城隍爺的體察民情！”
聞言城隍臉上笑容收斂，淡淡道：“謠言？聖僧言重了。子時未到，一切尚未發生，真偽豈可妄斷？
本神身為本地城隍，受萬民香火，自然要聆聽黎民祈禱。既有百姓憂心禍事，向本神祈求庇護，本神自當回應，早做綢繆，防患於未然。”
說著，他右手在身前虛虛一劃，一幅清晰的畫面頓時浮現。
畫面中正是南山村中，幾戶人家依照算命先生所言，面朝東方，淨手焚香，跪地叩拜，口中唸唸有詞。
城隍伸手指向畫面，目光卻看向黃眉，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看，百姓有難，自當向我祈求庇護。”
說著他指尖出現一道熒光射入畫面之中，那幾個跪拜的村民似乎心有所感，叩拜得更加虔誠。
黃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目光深邃。
少傾他輕輕笑了起來，開口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
“你貴為一府城隍，為何要如此針對於我？
僅僅是因為我越過你，斬了那殘害百姓的山神？還是因為我這小雷音寺，分潤了你這本就不重視的小西天信眾？”
他搖搖頭，自問自答：“都不是。”
城隍聞言面色平靜，不言不語，但黃眉知道對方聽進去了，自己也沒說錯。
黃眉繼續道：“雲蘿夫人曾言，那山君曾告訴她，小西天日後有一樁天大機緣。我思來想去，這所謂的機緣，指的恐怕就是未來會途經此地的西行取經一事？”
他說著又盯著城隍的眼睛，緩緩道：“可三年前，取經隊伍尚未啟程，這等三界矚目的機密，山君區區一個品階低下的小山神，從何得知？是誰，告訴他的？”
城隍依舊不語，只是衣袖無風自動。
黃眉氣勢陡然變得銳利：“山神墮落為妖，肆虐小西天，這一切，真的只是他自甘墮落？或者說本就有人故意放縱？”
他聲音轉冷，一字一句道：“你指使山神，在此地經營妖巢，養寇自重，所圖為何？你上頭的人，知道你這麼盡職盡責嗎？”
城隍終於轉回目光，與黃眉對視，片刻後，嗤笑一聲：“黃眉，你倒是很會想象，編得一出好故事。本神行事，皆在法度之內，上對得起天庭，下對得起黎民。”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廟門外逐漸西斜的日頭，語氣重新變得悠然，甚至帶著一絲戲謔：“不過，本神倒是好奇，此時此刻，你不去操心你那小雷音寺的安危，不去安撫驚恐的百姓，反倒有閒心在此與本神談論這些捕風捉影的舊事？”
黃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今日前來，他本就是為了確認一些事情。
如今他可以肯定，山神的事情必定與城隍相關，只是他很疑惑城隍在做什麼佈置，西行取經乃三界關注的大事，又有大聖護著，如山君、赤練這種妖怪能頂什麼用。
但他也不再多言，時間已晚，他必須立刻趕回去。
黃眉最後冷冷看了城隍一眼，“但願今夜之後，你還能這般鎮定。”
話音未落，黃眉左腳抬起，朝著地面重重一跺。
“咚！”
整座整個城隍嶺，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瞬！
殿梁嘎吱作響，灰塵簌簌落下。殿外廣場上更是驚呼慘叫一片，人群東倒西歪。
“咔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自神臺方向傳來。
城隍驟然變色，他向神臺的方向望去，那尊被香火供奉多年的金身泥塑，裂開了一道口子。
“黃眉！你敢毀我金身！”城隍又驚又怒，周身神光暴漲，就要出手。
然而，黃眉在一跺之後，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沖天而起，直射向小西天方向，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廟宇中迴盪：
“毀你金身？這只是利息。若今夜我小雷音寺有任何損失，我必親上東嶽，告你瀆職縱鬼、禍亂陰陽之罪！屆時，看你這城隍之位，還坐不坐得穩！”
城隍立於殿中，臉色青白交加。
他萬萬沒想到，黃眉竟以這種粗暴的方式給予反擊。
“好，好得很！”城隍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咬牙切齒，“黃眉，本神倒要看看，今夜之後，你那小雷音寺還能不能存續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怒火，袖袍一揮，那神像上的裂縫恢復如初。
城隍最後冷冷瞥了一眼黃眉離去的方向。
冷聲道：“也是時候開始了。”
隨即身影化作一縷青煙，融入修復如初的神像之中。
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神諭，已傳向南山村方向。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夜幕席捲天地。
南山村，身著絳紅官袍的城隍親臨，身後文武判官，日夜遊神拱衛四方。
南山村村民見狀無不跪地叩拜，高呼城隍保佑，讚頌城隍顯靈。
小西天深處，葬屍谷中一道幽深的裂縫自谷底浮現，期內陰風嘶嚎，怨戾沖天。
雲蘿立於其外，不敢靠近。看著其中場景不由暗歎：“太晚了。”